闫埠贵暗自盘算着,自己从未与程宇有过龃龉,若能趁机与他拉近关系,定能捞些好处
再者说,虽未亲自教过程宇,可他到底是在红星小学念的书,论起来自己也算他的半个师长。
程宇这两日的骤变,看得人眼花缭乱。
他冷哼一声,脚蹬自行车扬长而去,连个眼神都懒得给闫埠贵。
程宇骑着车在前方疾驰,闫埠贵在后头哼哧哼哧追得直喘。
他本就体力不及程宇,更何况这车——程宇骑的是簇新的自行车,而闫埠贵的车不知转了几手,被他擦得都快包浆了,可即便如此,那车除了铃铛不响,浑身上下哪儿都响,活象辆“交响乐自行车”。
程宇骑车到了什刹海,这时节还允许在此垂钓。恰逢周末,岸边聚集了不少钓鱼人。
“小萱,跟紧哥哥别乱跑。”
程宇支好车,弯腰抱起小萱叮嘱。小萱仰起肉乎乎的小脸奶声奶气道:“恩嗯,我要看哥哥钓鱼!”
程宇心头一酸,知道这孩子是在尽力不给他添麻烦。五岁大的小人儿,这些天从未提过妈妈,只偶尔在睡梦中含糊喊两声“妈妈”。
“好,跟紧哥哥,今儿中午给你做糖醋鲤鱼。”
程宇搬下两个小马扎,给小萱一个让她坐着看小人书,自己则开始忙活。
窝料是他依着记忆调配的,虽比不得后世的“科技狠活”,但玉米面、小米、麸皮混着红糖老酒,在这年头已是顶好的东西。他将窝料团成球抛到五米外的水面——他的鱼竿刚好五米长。
“小宇啊,你这可不对!”
闫埠贵在不远处支起钓具,见状摇头道,“这么多粮食扔水里多浪费,不如直接填肚子呢!”
他用的是最普通的蚯蚓饵料,至于打窝?他可从没这习惯。
说来也巧,闫埠贵今日手气不错,刚放下钓竿没一分钟,一提竿竟钓起条小奶鲫。小萱眼睛发亮:“哥哥,人家钓到鱼啦!”
程宇安抚地摸摸她的头:“等等,哥哥给你钓条大的!”闫埠贵得意地将那条一两重的小奶鲫“啪”地丢进水桶,那架势仿佛钓了条巨物。他斜睨着程宇,拖长声音道:“小宇啊,要不要闫老师教教你钓鱼?送你点野猪肉就行——”
话音未落,程宇一提竿,虽感觉鱼不大,却直接飞鱼上岸。小萱立刻蹦跳着喊:“鱼!好大啊!给我!给我!”这是一条半斤重的大板鲫,在程宇看来虽寻常,可比后世鱼塘里那些饲料喂大的鱼,到底多了几分野趣。
“别碰!沾你一身腥可怎么好?小萱这身新衣裳可金贵着呢。”程宇把鱼往桶里一甩,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兄妹俩今儿都穿着刚裁好的新衫,小萱的碎花布裙在风里轻轻晃,像朵初开的野菊。
“让我瞧瞧!”小萱踮脚扒着水桶沿,折了根柳枝戳那尾扑腾的鱼,眼睛亮得象蘸了晨露,“哥,是炖汤还是红烧呀?”
程宇边应着边甩竿,浮漂刚入水就跳个不停——又是些指甲盖大的小奶鲫,连着钓上十几条,水桶里顿时挤成一片银鳞闪动。
隔壁闫埠贵瞧得直咂嘴,他桶里还孤零零躺着最初钓的那尾小奶鲫,在闫埠贵眼里,这已是难得的收获——毕竟他常空军,能有口鱼吃便知足了。
“罢了,不钓了。”
程宇抹了把汗,拎起一串小奶鲫晃了晃,“小奶鲫油炸糖醋最香。今儿怕是大鱼不来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念动力,精神力悄然漫开,虽看不清水下,却能感知游鱼的轨迹与大小。
正巧有尾大鱼慢悠悠晃过,程宇念头一动,念动力裹着鱼钩“嗖”地扎进大鱼嘴里,旁边正要抢食的小奶鲫扑了个空。
他猛一提竿,大鱼在水面翻出浪花,鱼竿瞬间弯成满月,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程宇眉心微蹙,念动力轻轻一压,大鱼便软软浮了上来——是条六斤重的大头鱼,落地时还蹦跶得欢实,刚才被念动力打懵的劲儿这会子缓过来了。
“大鱼!好大的鱼!”小萱拍着手蹦跳,碎花裙摆像蝴蝶翻飞,“咱们有肉吃喽!”
“这鱼刺少,小萱吃着也方便。”
程宇笑着收竿,“你站远些,我再钓两条。”
这下可惊动了周围的人,连闫埠贵都凑了过来,盯着桶里的大头鱼直搓手:“小宇啊,你这钓技可真绝!那饵料……分我点成不?”
“去去去!”程宇头也不抬,又甩竿入水。不多时,竿梢猛沉,竟又钓起条一斤来重的鲤鱼。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他索性收了家伙什儿:“走了,该买粮去。”
小萱拽着他衣角不撒手:“哥,咱再钓会儿嘛!”
“天色不早啦,下午还得去娥姐家做客呢。”程宇拎起鱼桶,瞥见闫埠贵正盯着自己剩下的饵料直咽口水——那饵料足有鹅蛋大小,若能得了,今日怕是要爆桶。
“小宇啊,这饵料你带回去也是浪费……”闫埠贵挤着笑凑过来,“不如给了我,我替你钓?”
“浪费?”程宇轻笑一声,手一扬,饵料“扑通”落进水里。
“你!”闫埠贵急得直跺脚,扒着水边就要伸手去捞。
程宇掷饵的手劲儿大了些,鱼钩落进七八米开外的水面,眨眼间便沉底没了踪影。
“我的东西怎么处理,轮得到你闫埠贵指手画脚?”
程宇斜睨着对方,语气里满是不屑。
闫埠贵气得直跺脚,指着他骂道:“都是一个院里住着,这点小忙都不肯帮?宁可把东西扔水里?”
“帮忙?”程宇嗤笑一声,抱起小萱往自行车上放,“今天施舍你颗花生米,明天你就能堵着门要白面馒头。”
他拍了拍小萱的脑袋,“我若不依,倒成了恶人?”
“这次你算计我的事儿,少不了你在背后当狗头军师!”
他忽然话锋一转,冷笑盯着闫埠贵。
闫埠贵脸色瞬间发青,连连摆手:“没、没有的事,跟我可没关系!”
“没关系?”程宇凑近一步,声音陡然冷下来,“易中海要房,贾家要房要钱,刘海中也要房——你们当这些能瞒得过我?真是一群禽兽!”
他扯了扯衣领,“我这就去街道和厂子问个明白!没人帮忙的事,怎么传出去就成了‘都办妥了’?”
说完,他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闫埠贵望着他的背影,脸色发青,顾不上钓鱼,匆忙收拾渔具,骑着车往家赶。
程宇先带小萱去了粮站。他攥着粮本,打算买二十斤白面和十斤玉米面。这会儿的白面泛着淡黄,哪象后世那般雪白精细。
买粮得先拿粮本到窗口开票。程宇支好自行车,让小萱站在车边玩,自己挤进队伍里排队。星期天买粮的人多,足足等了半小时才轮上他。
“同志,买二十斤白面,十斤玉米面。”他递过粮本。
开票员翻了翻粮本,抬头道:“白面这个月只能买十斤,玉米面倒充足。”
这三年灾荒重,细粮控制得严,粮本上的定量里,精米白面本就占得少。
“还有十斤粮票。”程宇又递过十张粮票——这是轧钢厂发抚恤金时附的,易中海那老东西当初还想昧下。
开票员收钱开票,在粮本上记了帐,又从一排登记本里翻出程宇的户头,仔细补录一遍。这一套流程走完,才轮到去领粮。
领粮倒快,五分钟不到,玉米面和白面便装进了程宇自带的布袋里——这年头用的都是粗棉袋,结实耐用。
他把粮袋绑在车后座,抱起小萱坐上车座:“走喽,回家烧鱼吃!”
“鹅鹅鹅!吃鱼鱼喽!”小萱高兴得直拍手,笑声像小鹅叫。
程宇蹬着车往四合院去,到家门口先把小萱抱下来,这才支好自行车,拍了拍衣襟上的面粉,推门进屋。
易中海家门前,刘海中、闫埠贵与易中海三人脸色比抹了粪坑还臭。
方才闫埠贵急匆匆跑回来,将程宇欲向厂里、街道反映之事的原委一五一十道出。
三人围坐成愁云团——易中海最怕的是自己这“一大爷”的位子若被撸了,还如何将大院打造成他理想中的养老圣地?
在他规划里,那地方得人人敬他如神,他言出如律,无人敢驳半字。
刘海中则愁的是,这档子事若捅到厂里,自己往后还怎么在官场混?他心里早揣着当大官的梦,连官袍上的补丁都盘算好了。
闫埠贵更忧心——若“三大爷”的帽子保不住,往后在大门口“薅羊毛”的机会可就没了,家里开销得多出好几笔钱,日子还怎么过得滋润?
此刻程宇正领着小萱在厨房忙活。
灶边立着口大缸,直径约米,高约米二,蓄着半缸清水。他将带回的小奶鲫、大板鲫并两条大头鱼轻放入缸,另取两条鲤鱼收拾利索。
小萱站在灶旁,盯着案板直咽口水,小嘴吧嗒得象颗小糖瓜。
程宇家自来水是通到屋里的,否则这抽水马桶可装不成。
他用荤油将鱼煎得两面金黄,滋滋冒响时倒入酱油,再撒上姜片、葱段、蒜粒,添上开水后,用二合面在锅沿粘贴锅贴。霎时,红烧鱼的香气裹着热气漫开,连墙角的蜘蛛都似被勾了魂。
他盖上木锅盖,往锅底塞了块硬柴,转身又在煤球炉上架起砂锅,抓把小米熬起了粥。
一切收拾停当,程宇与小萱坐在厨房门坎上。正房的门还紧闭着,像块沉甸甸的铁。
这时易中海带着刘海中、闫埠贵三人踱步而来,三人脸上堆着假笑,却比哭还难看——他们商量来商量去,只得出个主意:来给程宇赔不是,求他别把事捅出去。
“你们想干什么?”程宇抬眼扫过三人,声音冷得象冰,“想蹭吃?我宁可喂狗也不会给你们!”
“程科长,我们是来赔礼的。”
易中海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你母亲丧礼的事,是我们办岔了,今儿个来跟你道个歉!”
“啧啧,就这?”
程宇冷笑一声,“你们这是想算计我,当我书呆子不懂世故?到头来还得求着你易中海才能把母亲后事办妥?到那时,你便能提房子、票子,说不定还想把我培养成你第三个养老人?”
他猛拍桌案,声如洪钟,“我呸!易中海,你不过是个工人,还敢跟我玩这套?老子读书厉害,动点人情世故的心思,还有什么是看不透的?现在想让我罢手?门都没有!”
三人脸色瞬间铁青,谁也没料到程宇看得如此透彻。
易中海咬着后槽牙,从怀里摸出张缝纴机票和手表票:“这两张票就当赔礼,你收下吧!”
“三个人就拿出两张票?”程宇挑眉道。
“闫埠贵,把你的收银机票拿出来!”
易中海瞪着闫埠贵,嗓门拔高,“这事若传到你学校,你想想后果!”说着,他抬脚轻踹闫埠贵腿弯。
“这……这……”闫埠贵心疼得直咧嘴,可想到工作若丢了全家得喝西北风,只得哭丧着脸应下:“行,我给!我给还不行吗?”
程宇并非不愿将这三头畜生彻底收拾干净,可他心里清楚,就凭眼下这点手段根本打不死他们。与其空耗力气,不如来点实在的。
收音机票他其实根本用不上——零件早买齐了,只是还没腾出空组装罢了。
但这票总不能白白浪费。拿去卖钱倒不如送人,好歹算个人情。
瞧着那三人铁青着脸的模样,程宇心里别提多痛快了,象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似的舒坦。
易中海三人虽心疼得直抽气,倒也暗自松了口气——总归是破财消灾了。
缝纴机票归刘海中,手表票是易中海的。唯独闫埠贵还在那儿嘟嘟囔囔,直说这次亏大发了。
三人说着便进了易中海的客厅。
“得了,老闫你就别念叨了。”
易中海无奈地叹着气,“咱们就认栽吧。今儿中午一块儿喝两盅,去去晦气!”
易中海买了斤猪肉,金玉梅给做成土豆烧肉端上了桌。桌上还摆着花生米、一碟拍黄瓜和一大碗油渣烧豆腐,热气腾腾的。
“我回去拿酒,我家有原装二锅头。”刘海中说着就要起身。
“我家也存着……”闫埠贵讪讪地接话。
“你那掺了水的酒,还是留着自己喝吧。”刘海中不屑地嗤笑一声。
程宇推开主屋门,把烧好的鱼和锅贴端上桌,又盛了两碗小米粥,午饭便齐备了。
“吃鱼鱼喽!”小萱眼睛亮晶晶的,举着筷子催他,“哥哥也吃!”
“吃这块!”程宇夹起鱼背上一块肉,细细挑去鱼刺,这才放进她碗里。
“谢谢哥哥!”小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哥哥也吃呀!”
“我要吃鱼!我要吃红烧鱼!”
棒梗的嚎哭声突然从门外炸响——上次他在这儿摔得半死,如今连台阶都不敢靠近了。
他刚跟着贾张氏回来,远远就闻到了红烧鱼的香气。
贾张氏忙扶起坐在地上打滚的棒梗,虽心疼却无计可施——方才她带棒梗去看过贾东旭,小当则留在金玉梅这儿。
“奶奶!我要吃红烧鱼!”棒梗拽着贾张氏的衣角直跺脚,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