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往后再说。”张书记含笑抬手,“你先去忙你的。”
“我带他过去。”李怀德立刻起身,与程宇一同出了门,脚步匆匆。
“老李最近挺活跃啊。”杨厂长眯起眼,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语气里藏着几分深意。
“放宽心,程宇是个明白人。”张书记笑着拍了拍座椅扶手,“他手里攥着真本事,那是硬底气,哪会去掺和那些站队的事?”
“也是,他是技术出身的,跟咱不一样。”杨厂长苦笑着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程宇这些年捣鼓出不少精巧器械,件件都透着巧思。
“哎?这小刀是做什么用的?”李怀德凑到桌前,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排柳叶刀。
“这是飞刀!”程宇笑着解释,“平时练着玩的。”
“小程飞刀,例无虚发!”李怀德笑着拍手,眼睛发亮,“这八个字够气派!程科长这文学造诣不浅啊!”
“您可瞧出来了?”
程宇嬉皮笑脸地接话,“我正琢磨着写本小说呢,等发表了,头一本就送您!”
“成!我可等着呢!”李怀德咧嘴笑出满口牙,心里暗喜——程宇愿意跟自己开玩笑,那说明亲近。就算他不站队,关键时候能搭把手,也是难得的。
程宇摇头轻笑,心说《亮剑》原着足有四十五万字,自己只需写到解放前夕就行——毕竟这会儿不是二十一世纪,解放后的内容可不能乱写。
他估摸着加之自己的发挥,最多三十万字就够。如今白天清闲,一天写三万字不成问题,争取十天完工发表。
他回到医务室,刚提起笔要写,突然笑出了声——自己真是个呆子!
干吗非得等写完再投稿?直接寄去报社连载多好!
他抓起桌上近万字的手稿,收拾妥当正要出门寄稿,厂里的大喇叭突然响了起来:“喂喂——现在播报一条重要通知!程宇同志因技术精湛、品德高尚,现晋升为医务科科长,每月加发三十元职务津贴!”消息连播三遍,声震全厂。
易中海正在车间忙碌,听到广播时差点咬碎了后槽牙——他知道自己的处罚迟早要来,只是具体怎么罚还没个说法。他心里直念叨:“可别也上广播啊,不然我这老脸可没处搁了!”
另一头,刘海中正躲在锻工车间角落偷懒,听到广播后,羡慕嫉妒恨得直拍大腿:“他娘的!领导眼睛都瞎了?
老子在厂里熬了这么多年,连个小组长都没混上,这小崽子刚来就当科长?!
在四合院里我是二大爷,他官再大,回去也得归我管!要是敢不服,跟老易合计合计,非得压住他不可!”
念及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可他忘了,所谓的“四合院二大爷”,人家要是不搭理,屁都不是!
秦淮茹与贾东旭正对着药方犯愁,钱护士刚解释过那些药材的用途,至于价格却只说“贵得离谱”,具体数目谁也说不准。
“这开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贾东旭倒抽一口冷气,手指戳着药方上的字念道:“冬虫夏草、野山参、铁皮石斛,还有阿胶——这哪是药方?根本是拿金子往药罐里撒!”
秦淮茹攥紧药方,贝齿咬着下唇:“我去药店挨个问价,总得算算这一副药得掏多少钱。”
“成,你跑一趟吧。”贾东旭赶紧点头,又慌忙补了句:“不过得等下午,我妈来换班的时候。我这儿离不了人。”他实在是怕极了,万一独自待着时出个什么闪失,那可真叫叫天天不应了。
另一头,程宇正站在办公室给李怀德拨电话:“李主任,我得去趟医药公司办点事,下午可能晚些回来。”
“小宇啊,这点小事还跟我客气什么?”李怀德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跟护士站说一声去向就行,我找不着人自然知道你忙去了。”
挂了电话,程宇挎上帆布书包,蹬上自行车就往轧钢厂外冲。他先拐到了娄晓娥家门口——那栋欧式小别墅他初中时就来过,当时娄晓娥常邀同学来家里玩。
此刻娄晓娥正坐在花园里,手里攥着朵玫瑰撕花瓣,嘴里念叨着:“他想我……他不想我……”她正用花瓣占卜程宇的心意,最后一片落下时,竟是“他不想我”。
娄晓娥眼框瞬间红了,委屈地瘪着嘴:“果然他不想我,不然怎么会不主动找我?今晚……我该不该去找他?”正纠结时,门铃突然响了。她抹了抹眼睛去开门,抬眼便撞见程宇笑盈盈的脸。
“小宇?你怎么来了!”娄晓娥惊喜得声音都拔高了,忙不迭要拉他进门。
“我就不进啦,急着去日报社。”程宇摆摆手,“你陪我去一趟怎么样?”
“好啊好啊!”娄晓娥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屋里跑,“你等我会儿,我换个衣裳、补个妆——”
“不用不用!”程宇赶紧拦住,“你这样就够好看了。赶紧走吧,中午我请你吃烤鸭——哎,时间怕来不及,要不……”
“去老莫!”娄晓娥从包里掏出一沓票,“我有西餐厅的票!你等我五分钟,不,十分钟!”
结果这姑娘一进去就是十五分钟。再出来时,她已换上笔挺的列宁装,长发梳成两条油亮的麻花辫,歉意地笑:“报社嘛,得穿得正式些。”
程宇载着娄晓娥往报社去,后座上的姑娘轻轻揪着他衣角,娇声问:“你去报社做什么呀?”
“投稿啊。”程宇踩着自行车笑,“本来想寄出去,后来想不如亲自跑一趟,顺便带你出来散散心。”
“我天天闷家里,爸妈现在都不许我乱跑。”娄晓娥晃着腿叹气,“他们今天去访友了。”
“那明儿下午四点,我登门拜访二老?”程宇顺势提议。
娄晓娥脸瞬间红到耳根,小声应了句“好”,又忙补道:“记得带小萱一起来呀……”
“那必须的,明天她休息,也没别处可去。”程宇笑着回应。
两人有说有笑,不多时就到了四九城里规模最大的那家报社。
刚到门口便被门卫拦下,这年头的门卫可不象后世那般松散——三个老头七颗牙的配置早已过时,如今多是精壮的退伍军人值守。
程宇摸出李怀德刚给的工作证,鲜红的轧钢厂医务科科长证件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门卫虽有些诧异,仍放行并指点他们去编辑室找投稿负责人。
推开编辑室的门,只见两位男编辑正伏案疾书。靠门的那张办公桌后,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抬头问道:“同志,有什么事?”
“投稿来的,想连载小说!”程宇从帆布书包里掏出一沓稿纸,封皮上用毛笔工整写着“亮剑”二字,下方署着“程宇着”——他压根没打算用笔名,要的就是光明正大扬名立万,将来风雨来时才能护住娄晓娥。
“直接上门投稿?看来是对自己的作品信心十足啊。”老者推了推眼镜,“坐吧,我这就看看。”
程宇拉着娄晓娥在长椅上落座。老者扫了眼封面,皱眉道:“亮剑?如今武侠小说可……”
“不是武侠,是战争题材。”程宇正色道,“写的是我军指战员逢敌必亮剑的无畏精神。”
“吹牛谁不会?”后排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阴阳怪气插话,眼角却不住往娄晓娥身上瞟。这青年一脸傲气,脸上还冒着青春痘。
“小郑,大学生也没你这么傲的。”老者摇头道。
“大学生怎么了?说明有文化!”小郑挺了挺胸脯,“没文化能写书?老高你说是不是?”
老高没接话,已翻开稿纸看了起来。娄晓娥却冷笑一声:“你哪所大学毕业的?”
小郑眼睛一亮,忙道:“我在泉城……”话音未落,青春痘都因兴奋涨得更红了。
“泉城?”娄晓娥嗤笑一声,“小宇可是华清大学医科的,五年课程四年修完。初中高中跳级跟吃饭似的,现在还是红星轧钢厂医务科科长——你算哪根葱?”
小郑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青春痘连成一片:“华清大学?女同志你可别被他骗了!”
“骗什么骗?我俩初中就认识!”娄晓娥扬起下巴,“小宇是医科高材生,现在都是科长了——你倒说说你是什么?”
小郑被噎得说不出话,老高却突然拍桌叫起来:“怎么没了?后面呢?”他已看得入神。
程宇淡然道:“这是连载稿,写了五万多字。每天登一万多字吧,我尽量加快。”他顿了顿,“对了,还没问报社收不收这稿子呢。”
“肯定得要啊!”老高攥着拳头兴奋道,“咱们现在就去见主编……”
“老高你急吼吼的作甚?隔着走廊都听见你嚷嚷了。”
话音未落,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正是王主编。
老高连忙捧起稿纸递过去:“老王你快瞧瞧这小说!绝对是个宝贝!”
王主编接过稿子便看得入神,老高转头催促程宇:“后边还有多少?赶紧都掏出来!这才万把字呢。”
“别急,”程宇端着茶杯淡然道,“你们先说要不要收稿子。”
“要!必须收!今晚就安排排版,明天开始连载!”王主编激动得拍桌,“千字六块!咱们立刻签合同!”
小郑在旁听得目定口呆,他堂堂大学毕业生月薪不过四十来块,此刻却被程宇的稿费震得外焦里嫩——三百二十块,够寻常人家挣上一整年!
合同签罢,程宇将馀下稿子悉数交出,王主编当即点出三百二十元现金。在那个年月,这笔钱足抵许多人一年的收入。
“谢了,不过这些稿子得还我。”程宇边收钱边说,“我想置台打字机,你们能帮忙不?”
“小事一桩!”
王主编爽快拍胸脯,“三天后连人带机器送上门,顺道取后续稿子。”
本想中午陪娄晓娥过二人世界的程宇,架不住王主编盛情挽留,只得带着佳人在报社吃了顿丰盛的午饭——白米饭配红烧肉,还有整只烧鸡。这可是报社最高规格的招待了。
“小娥,这顿算我补请你的。”程宇把娄晓娥送到家门口,歉意道,“我还得回厂里。”
“傻话,”娄晓娥含情脉脉望着他,“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甜。”
“我也是!”
程宇言简意赅,指尖轻轻拂过娄晓娥胶原蛋白满满的脸颊。见她耳尖泛红,这才跨上自行车绝尘而去。
下午三点多,程宇拖着药箱回到厂医室。刚收拾妥当,秦淮茹和贾张氏便找上门来。
“钱护士咋不给东旭吊水了?”秦淮茹轻声问。
“药液都输完了,这是程科长的吩咐。”钱护士解释道。
“放……!”贾张氏刚要破口大骂,程宇的冷喝声从里屋传来:“贾张氏你又想闹事?行啊,我这就打电话叫保卫科!”
贾张氏顿时噤声。秦淮茹忙端茶赔笑:“程科长您大人有大量,我婆婆是急昏头了,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秦淮茹你错了,”程宇靠在门框上冷冷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贾张氏必须给钱护士道歉,否则今天别想走。”
“我儿子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还……”贾张氏作势要往地上瘫。
“婆婆你消停些成不?”秦淮茹压着火气低吼,“现在是在说东旭的病情,你闹这些有什么用?跟自己儿子过不去吗?”
“小贱人敢顶嘴?”贾张氏扬手就要抓秦淮茹的脸。
恰在此时,两名保卫人员沉着脸跨进门来。贾张氏瞧见制服,吓得慌忙缩手。
“再闹就把你架出去!”保卫冷声道。
贾张氏猛地一缩脖子,躲到秦淮茹身后,像只夹着尾巴的狗般噤了声。
“程科长,我们家东旭的药怎么突然停了呢?”
秦淮茹柔声细语地询问,尾音轻颤,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她似是天生的“夹辅音”高手,每句话都象裹了蜜糖般甜腻,仿佛这腔调是刻在骨子里的。
说话时,她还轻轻扭动腰肢,胸前的两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春风吹动的柳枝般自然流畅——这原是她与生俱来的魅力,此刻更是施展得淋漓尽致。
“狐狸精!到处勾搭男人!”贾张氏心里暗骂,“东旭都快瘦成人干了,肯定是被这狐狸精吸走了阳气!我得盯着她,绝不能让她给东旭戴绿帽子!”
程宇嘴角扯出一丝轻篾的笑,却还是耐着性子回答:“贾东旭现在每天喝瓶水就够了。在这住个十天半个月没事的话,就能回家养着了。”
“凭什么不给东旭开药?凭什么!”贾张氏嚷嚷着,“东旭疼得厉害,赶紧给他开两瓶止疼片!”
“出去!”程宇指着门外喝道。秦淮茹赶紧拽着贾张氏往外走,刚跨出大门,就听见贾张氏对着她破口大骂,连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个遍。
“婆婆,你骂我倒没什么,可你跟医生闹,这不是给东旭添乱吗?”
秦淮茹委屈地说,眼框微红,却仍强撑着维持那副“孝顺媳妇”的模样——心里恨透了贾张氏,却不得不装出这副委屈模样。
“他敢找东旭的麻烦,我非挠死他不可!”
贾张氏嘴里喷着臭气,“我儿子是为了轧钢厂才受的伤,就给了这么点钱!一百块补贴算个屁!”
轧钢厂确实给了一百块补贴,不算少,可事故本是贾东旭逞强导致——他想在大领导面前露个脸,结果脸没露成,反倒摔得狼狈。
“婆婆,那钱得给我。”
秦淮茹严肃地说,“我要去给东旭买补药。”
“凭什么给你?那是我儿子用命换来的钱!”
贾张氏唾沫横飞,“得留着给我养老!”
“行吧,那我拿三十块?”贾张氏突然改口,“给东旭买只鸡或者猪肉补补。”话音刚落又抱怨,“没事吃什么药?那一帖药就得十几块!”
秦淮茹气得差点炸开。她心里清楚,就算买了肉,大部分也进贾张氏的肚子,贾东旭能喝口汤就不错了——这老虔婆口口声声疼儿子孙子,可吃起东西来,自己永远是第一位的。她气得直接进了病房,抹起了眼泪。
“秦淮茹你这是干什么?还想我欺负你?”贾张氏吼道,“你这是挑拨我们母子关系!你一个外人……”
“妈你这话怎么说的?”贾东旭压着怒火,“淮茹是我老婆,怎么是外人?那一百块是给我进补的,不是你的养老金!赶紧把钱交给淮茹,以后工资也归她管!”
“我的天老爷啊!”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有模有样地唱起来,“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你的儿子要逼死他亲妈了!”
“这是工厂,你再这么喊,保卫科的人马上就来关你小黑屋了!”贾东旭话音未落,贾张氏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抹嘴边的腥臭口水,像没事人一样。
“赶紧把钱掏出来,不然我可真把你送回农村老家去。”
贾东旭斜倚着门框,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着门板,“你户口本上白纸黑字写着农村户呢。再说了,我爸都走了,我送你回去也是合情合理——”
“行了行了!钱我出还不成?”贾张氏咬着后槽牙,三角眼滴溜溜转着,“但今晚易中海给咱募捐的钱,必须归我!”
“你要敢告我不孝,信不信我让易中海先收拾你?”她话音未落,又压低声音补了句。
贾东旭嗤笑一声,斜睨着她:“就他?我现在连他面子都懒得敷衍!什么‘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全是糊弄人的屁话!他不过是指望着我以后给他养老送终罢了!”
他顿了顿,心里暗自冷笑——那老狐狸要不是惦记着我以后能继承他的房子票子,能天天拿“道德”压我?
“最多给你一半!爱要不要!”
贾张氏闻言脸色骤变,到底还是怕了。真被送回农村?那可是要了她半条老命!
另一边,程宇牵着小萱往家走,路过菜摊时顺手挑了几根水灵的黄瓜和圆滚滚的土豆。
“小萱乖,看会小人书,哥给你做土豆烧肉。”
程宇揉了揉小萱的脑袋,顺手柄黄瓜塞进她手里。
“好耶!我去拿《小英雄雨来》!”
小萱蹦跳着拖来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她啃一口黄瓜就抬头瞅瞅哥哥,再低头翻两页书,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灶上渐渐飘出肉香,小萱吸了吸鼻子,看见程宇正翻着瓦罐里的腌猪肉,顺手撒了把盐。
这时,棒梗像只泥猴似的窜过来,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我要吃肉!快给我盛一碗!”
程宇眉头一拧,抄起锅铲指着他:“滚蛋!我凭什么惯着你?”
他心里直犯恶心——这小崽子才多大?跟着贾张氏学会偷鸡摸狗,今天偷根黄瓜,明天摸个鸡蛋,找上门去准保贾张氏一哭二闹,再加之易中海偏帮,这小坏种愈发无法无天。
棒梗瞪着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西瓜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痴肥的脸盘子简直和贾张氏如出一辙,瞧着就让人手痒,想冲上去给他一拳。
易中海慢悠悠地走回家,刚踏进自家院门,便皱着眉头朝棒梗招手:“棒梗儿,过来过来,易爷爷这儿有肉吃。”说着晃了晃手里提的荷叶包,肉香隐隐散出来。
棒梗翻着白眼,一副吊死鬼似的刻薄相,撇嘴道:“就这么点肉?我才瞧不上!我要吃小萱家的大锅肉,那才叫香!”
说着戳了戳易中海的骼膊,“你去给我要啊!”
正巧程宇从旁经过,听见了便沉着脸冲易中海道:“易大爷,赶紧把这小祖宗领走,再在这儿闹腾我可不客气了。”
易中海赔着笑脸,摆出副苦口婆心的架势:“程科长,咱们同住一个大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和和气气不好么?大家处得亲近些,大院里也热闹和睦,多好啊!”
“和睦?”
程宇冷笑一声,毫不留情面,“易中海你少在这儿装蒜!跟你们和睦?我图个什么?到头来肉要分你,钱要贴你,房子都得让你们占去!真当我是傻柱那冤大头呢?”他越说越气,指着棒梗道,“赶紧把这小崽子带走,再敢在这儿蹦跶,我照样抽他大耳刮子!”
易中海被呛得满脸通红,心里直犯嘀咕——又莽撞了,本想给程宇“上上课”,结果反被怼得下不来台。人家程宇可不是傻柱,哪那么好哄?
正懊恼着,忽见傻柱拎着几个沉甸甸的饭盒从外头进来。
易中海眼睛一亮,忙问道:“柱子,今儿有肉没?”
傻柱这两天似是故意疏远他,易中海想着贾东旭那档子事还没腾出手跟傻柱细聊,得赶紧给他“灌输”点正确观念。
“肉?有!”
傻柱提了提网兜,里头装着猪脚、烧鸡和鱼,得意道,“今儿可算有硬菜了!”
易中海顺势接话:“那敢情好,拿过来给棒梗吃吧,这孩子正闹腾呢……”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傻柱眉头一皱,立马呛声:“什么叫‘给’?这是我自己的东西!凭啥你说给就给?我妹今晚回来,正打算给她补顿好的呢。以前忽略她,现在想想真亏心。”
易中海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她都那么大的人了,少吃一口能怎样?小孩子闹起来可不好哄!”
傻柱冷笑一声:“那你自己掏钱买肉哄棒梗去,干嘛拿我的东西充好人?我妹我不疼,倒去疼别人家的老婆孩子?我可没那么傻……”
说着转身就要推门进屋。
易中海急得拽住他骼膊:“柱子,你怎么能这么想?咱们大院讲究个情分,尊老爱幼……”
“得了吧!”傻柱甩开他的手,“我连自己妹妹都没顾好,还谈什么别人?少跟我来这套!”
棒梗在一旁急得直跳脚,扯着嗓子喊:“傻柱你个憨货!有好吃的都不给我送?等着!等我妈回来收拾你!”
傻柱回头瞥了眼易中海,嗤笑道:“易大爷,您瞧瞧,这就是我接济了三年多的好苗子!够‘懂事’的吧?”
易中海忙打圆场:“柱子,你跟小孩子计较啥?棒梗,不许这么说话!”又转向傻柱,“你拿一盒……”
“免谈!”傻柱“砰”地关上房门,留下一片寂静。
程宇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点头——傻柱如今倒是硬气多了。
不过要真碰上秦淮茹,他能扛得住那女人的手段吗?毕竟秦淮茹可不是省油的灯,傻柱想不被她拿捏,难呐……
程宇端来一大盘土豆炖肉,外加中午从食堂带回的馒头,轻轻搁在客厅的小方桌上。
客厅里总少不了三样东西:供奉用的长条案几、一张八仙桌,还有张迷你的小八仙桌。
“哥,咱们开吃肉咯!”小萱蹦跳着欢呼,眼睛亮得象缀了星子。
棒梗盯着那盘油光锃亮的土豆烧肉,喉咙里直咽唾沫,火气“噌”地窜上头顶。
“不给我吃?我揍程小萱!”他扯着嗓子喊,“把她揍得鼻青脸肿!”
“啧,果然是天生的小霸王。”程宇眉峰一拧——动小萱的念头,早已触碰了他的底线。
此刻棒梗正站在游廊上,也就是程宇家门口的位置,离他不过三步远。
程宇暗自运转念动力,为避免惊动旁人,未显任何实物,只将精神能量凝成无形的手掌,悄然按了过去。
棒梗骂骂咧咧转身要走,刚跨下台阶,一只脚悬空、一只脚还踩在石阶上时,那股无形的力道正巧按在他后脑勺,将他往前猛地一推。
若真用全力砸他后脑,怕是要出大事。
“咚”的一声闷响,棒梗结结实实扑倒在青砖铺就的信道上,当场昏了过去。
“棒梗?哎,走路也不看路……”易中海叹着气扶他起来,这才发现人已昏厥,忙去掐人中。
亏得棒梗本能地用双手撑住了地面,否则鼻子非得拍扁不可。
“哇——”棒梗突然扯开嗓子嚎得惊天动地,象极了被踩了尾巴的猪。
“我的乖孙啊!谁打你了?”贾张氏刚进巷口就听见哭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从易中海怀里夺过棒梗。
“程宇打我!把我从台阶上推下来了!”棒梗哭喊着,“赔钱!赔猪肉!”
这撒泼耍赖的架势,倒象足了贾张氏。
“老嫂子,别冲动了!”易中海一把拽住她,“棒梗是自己摔的,大伙儿可都瞧着呢。你再闹,小心挨耳光!”
一听有热闹,左邻右舍纷纷围拢过来——这年月缺娱乐,看孩子撒泼也算乐子。
“要不是他们家炖肉香得勾人,棒梗能摔着?得赔钱赔肉!”贾张氏振振有词,“你是院里的一大爷,就该管这事儿!”
易中海气得直咬牙:“闭嘴!赶紧带他回去,待会儿街道还要组织募捐呢!”
“募捐?”贾张氏眼睛瞬间发亮,“我们家东旭还伤着,可得多捐点啊!”
程宇在屋里听得直乐——易中海这回倒学精了,还报备了街道?可惜这钱没那么好拿!
“哥,我实在吃不下啦!”小萱盯着碗里那块麻将大小的五花肉发怔——她刚一口气吃了十块。
“吃不下给我。”程宇夹走她碗里的肉,柔声道:“等会外面开会,你在窗边看热闹好不好?”
“好呀!”小萱乖巧点头,“哥哥,明天咱们去哪儿玩?”
“钓鱼吧。”程宇沉吟片刻,“弄几条鱼回来,也是肉啊。”
这年头吃口肉不容易,他琢磨着多攒些荤腥。至于腌的猪肉,明儿就挂起来晒干,留着日后应急。
这时,一个十四五岁、背着书包的瘦弱女孩走进垂花门,径直往傻柱那间小屋去。
“雨水!过来吃饭。”傻柱推门唤妹妹,望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往后得多往回带些吃食。
“我有馒头咸菜。”何雨水语气淡淡,“傻哥,下月生活费得给我。”
“先吃饭,钱少不了你的——这月给十块!”傻柱不由分说拉她进屋,桌上摆着几个打开的饭盒,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何雨水诧异地抬头:“你不是总把饭菜送秦姐家的?今儿怎么……”
“吃你的!”傻柱打断她,“往后回来都给你备着好的,十块钱也归你,学校吃饭别省着。”
有好吃的摆上桌,何雨水立刻抓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傻柱摸出酒瓶倒了杯散白,皱着眉头一口闷下,心事重重地开口道:“程宇现在可大变样了。“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以前闷声不吭只晓得啃书,如今发达了,手段毒辣得很——一大爷被他扇过两三次耳光,那老虔婆的脸也被抽得肿成馒头。“
“真这么厉害?“
何雨水夹菜的手顿了顿,满脸惊讶,“以前他可是个闷葫芦,就知道埋头读书!“
“可不是?“
傻柱仰头灌了杯酒,酒液顺着下巴滑进衣领,“现在人家有钱有势,心狠着呢。“他忽然抬眼瞥向易中海家门口——易中海正把小方桌搬到游廊上,就着暮色吃饭。
桌上摆着二合面馒头、玉米稀饭,烧豆腐和青椒炒土豆丝在荤油的浸润下香气四溢,比寻常人家缺油少盐的粗菜强出百倍。
易中海媳妇金玉梅正从荷叶包里夹出十几片猪头肉,分出小半送去聋老太屋里。这时棒梗蹦蹦跳跳蹿过来,伸手就要抓肉。
“没规矩!不知道用筷子?“金玉梅沉着脸拍开他的手。
“哎呀,孩子小嘛。“易中海端着正气脸打圆场,“尊老爱幼要落在实处,咱们少吃两口无妨。“金玉梅只能瞪着棒梗像猪拱食似的往嘴里塞肉,眨眼间十几片猪头肉便见了底。
“太少,不过瘾!“棒梗抹了抹油嘴,丢下句话便跑开了,气得金玉梅直捶胸口。
贾张氏蹲在自家门坎上啃玉米面窝窝头,粗粝的渣子卡得嗓子生疼,一张嘴说话就喷得满天飞。要不是等会要募捐,她早窜过来跟棒梗抢肉吃了。
程宇刚收拾完屋子,就听见破锣声混着闫埠贵尖细的吆喝:“开会咯!开大会咯!“他神情淡然地搬出小方桌,坐在家门口奋笔疾书——千字六元,这钱不赚白不赚,反正如今文人还吃香,等风起云涌时另说。
易中海、刘海中、闫埠贵三人围坐桌边,每人面前摆着大茶缸,这回却没了瓜子花生。
难得连聋老太都来了,端坐在易中海侧后方的藤椅上,拄着拐杖的气势活象皇太后。
“大家静一静!“易中海拍桌起身,目光阴鸷地扫过程宇。底下孩子们乱窜,棒梗和闫解旷闹得最凶,喊叫声差点掀翻房顶。他敲了半晌桌子才压住场子:“今儿个是为了贾东旭募捐。他家里的情况大家清楚,这次募捐是街道批过的,放心捐!“
刘海中挺着肚子满脸不痛快,闫埠贵更苦着脸——他这“闫老抠“今晚要掏一块钱,心疼得直抽抽。“我带头。“易中海掏出十块钱拍进纸箱,“我捐十块!“
“我出五块。“刘海中不情不愿地跟着掏钱。
“我家情况大伙儿知道,就捐一块吧。“闫埠贵哆哆嗦嗦摸出一块钱,舍不得似的塞进箱里。
贾张氏在人群外骂骂咧咧,嫌捐得少。三人捐完,底下却没人动,场面尴尬得能拧出水——这年月谁家日子好过?
“柱子,你带个头!“易中海点名傻柱。
“成。“傻柱上前掏出一块钱塞进去。
“怎么才一块?“易中海皱眉,“往常你可都是十块十块地捐!“
“没钱!得留着吃饭,还得给雨水生活费!“
傻柱也皱起眉头,“就这些,爱要不要。“
“我的老天爷啊——“贾张氏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老贾你睁眼看看!傻柱现在连饭盒都不送,捐款也抠搜!你带他走啊——“
“贾张氏你给我闭嘴!“易中海火冒三丈,“再搞封建迷信,我送你去街道办!“他转头瞪傻柱,“柱子你捐十块!钱不够我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