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李怀德瞪着对方,嗓音里淬着冰碴子,“你也就这点能耐?”
易中海是杨厂长亲信,李怀德逮着机会哪肯轻易罢休。
“真不是故意的!手术本好好的,谁料医生突然跑了……”
易中海急得额头冒汗,国字脸绷得方正,“哪知会出这档子事?”他素来以正气示人,此刻语气诚恳得象块未经雕琢的朴玉,倒有几分让人信服的本事——毕竟连傻柱都能被他洗脑成愣头青。
可今日对面站着的哪是四合院里好糊弄的街坊?尽是时代浪潮里淬炼出的精英,哪会信他这套说辞?
“易中海你闭嘴!”李怀德拍桌打断,“具体怎么回事,我们自会查!”
转脸又冲贾张氏冷笑,“这泼妇倒狠,小张去送个信,竟把人脸抓破相了!”
“报警是小张自己要报的,他已去医院做伤情鉴定。公安同志稍后就来——好好的小伙子破了相,连媳妇都没娶呢,你就等着吃官司吧!”
贾张氏听得发愣,想辩解却觉喉咙发紧,干涩得说不出话,急得眼框都红了。
小张这时捂着下巴上的纱布进来,压低声音道:“李副厂长,我打听过了,易中海和程宇有私怨。具体情况我去办公室写下来,这儿说话不便。”
“去写清楚!”
李怀德心里暗喜——这秘书倒机灵,这么快就揪住了易中海的小辫子。收拾了这老狐狸,可不就是当众扇杨大民的脸?厂里其他高级工都明哲保身,偏这易中海死心塌地跟着杨厂长,李怀德恨得牙根直痒痒。
秦淮茹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怔怔望着手术室大门。
她对贾东旭确有几分真情,否则原着里哪会那样掏心掏肺为贾家付出?母性固然是一方面,情分也占了半分。
程宇进去四十分钟就出来了。门外乌泱泱站着人,两个公安员正守着贾张氏。他一时发懵:“程主任,我男人情况如何?”秦淮茹一把拽住他骼膊。
程宇轻轻挣开,转身对杨厂长道:“伤者情况稳定,大概率不会残疾,但往后干不了重活。失血过多伤了根本,需长期调养,这几年都会很虚弱。”他顿了顿,“半年到一年后,还得二次手术取骨头上的螺丝螺钉。”
秦淮茹刚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调养的事往后再说。可一听到“螺丝螺钉”,又头晕得站不稳。
“什么?!你在我儿子骨头上钉了螺丝?”贾张氏突然哭嚎起来,声音尖得象根针,“挨千刀的!我跟你拼了……”那哭嚎声像魔音灌耳,直往人脑袋里钻,连大领导那样有函养的人都想冲上去给她两巴掌。
“公安同志,”杨厂长皱眉道,“带她走吧。她儿子没事。”
咱们这儿有个病房,伤员就安置在这儿吧。这三天里,钱护士和张护士轮班值夜班。”程宇皱着眉头说:“可咱们人手实在不够啊。”
“招人!再招两个有经验的护士进来,这样能配合程主任做手术。”张书记立刻拍板,“老杨老李,你们觉着呢?”
“必须办,还得抓紧!”杨厂长一锤定音,“这事儿就交给程主任吧。你是医科大毕业的,人脉广,认识这方面的人多。”
程宇摸摸鼻子,有些尤豫:“我实习时确实认识几个护士,但要挖过来……”
“在她们原本的工资基础上加三分之一。”杨厂长接口道。
“那我再招个护士和医生过来,”程宇说,“这样才能撑起医务室。毕竟咱们厂上万人呢,平时没伤员时,也能给职工瞧病。”
“没问题,全权委托给你了。”张书记点头。
正说着,小萱从程宇办公室跑出来:“哥哥!我在这儿!”她身后跟着女老师向老师。
“向老师,真不好意思,眈误您下班了。”程宇满脸歉意。
向老师客套几句便告辞离开。
这时大领导神色严肃道:“程主任这医术堪称神医!我刚才给人民医院一院院长打了电话,说了这边的情况。”
“他惊得不行,说你这么短时间就完成了手术。”
“他的人已经带着几个外科医生往这儿赶了。”
杨厂长挥手道:“无关人员先出去,我们在这儿等。小王,你去通知厨房,今晚准备一桌酒席。”
所谓无关人员,只有易中海一人。他缩在墙角正不知所措,听到这话如释重负,夹着尾巴溜了。
此时秦淮茹已在病房。
这病房不大,只有两张病床,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看着贾东旭苍白的脸,不住抹眼泪。贾东旭还未苏醒,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简直像具尸体。
“淮茹,东旭还没醒?”易中海突然出现。
“一大爷,护士说还得一小时才能醒。”秦淮茹抹了把眼泪,“对了,刚才我婆婆对您……”
“算了算了,她那性子我清楚。”易中海故作大度。
“今晚麻烦一大妈照顾小当和棒梗……”秦淮茹恳求道。
“都是自家人,说什么麻烦。”易中海摆手,“我也该下班了,这就回去看看,等会儿给你们送吃的。就是被你那婆婆一闹,我肯定要挨处分了!这人走到哪儿都惹事,一点脑子都没有!要不是看在你和东旭份上,我早就……”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两人正说着,外头传来人声。程宇带着位老者,领着两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进病房。
易中海赶紧缩到墙角,心里直叫苦——早知道不跟秦淮茹说这么多,赶紧回家多好!
病房太小,只容得下程宇四人进来。大领导、杨厂长、张书记、李怀德都等在门外。
易中海贴着墙根溜出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孟院长检查完伤员情况,竖起大拇指:“程医生这手艺,绝了!”
他转向两位外科医生,“走,咱们边吃边聊!”
李怀德笑着招呼:“孟院长,两位医生,请吧!”
张书记压低声音凑近杨厂长耳畔:“老杨,你觉不觉得孟院长今天有点反常?“
“确实反常……等等,他这是要撬程主任的墙角!“杨厂长突然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般醒悟过来。
孟院长满面期盼地转向程医生:“程医生留在这儿可真是屈才了,不如去我们医院大展拳脚?“他眼中闪着精光,“到了那儿,不仅分配住房,还能当科室主任,月薪两百起步!“
秦淮茹在旁听得瞠目结舌,心里直犯嘀咕:一个月两百块?这得是多大一笔钱啊!她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晕乎得厉害。
要知道贾东旭每月才三十二元工资,交完贾张氏三块钱的养老钱,全家吃用过后能攒下的不过五元八角。若不是贾张氏那填不满的胃口,还能多攒些呢——也亏得傻柱常给带剩菜,省了买肉的钱,不然贾张氏和棒梗哪能常吃上荤腥。
李怀德闻言立刻沉下脸来,这医务室本就归他管,若程宇走了,岂不又回到从前那光景?他正色道:“孟院长这就不厚道了,我们好容易有位医生,您说挖就挖?不行!“
他越说越气,“再这般我可要请您出去了!“
杨厂长和张书记连连点头,暗道李怀德这回说话中听得很。
孟院长却笑眯眯地摆手:“李厂长这话可说不准,程医生去不去还得看他本人意思。“他心里打着小算盘——开这么好的条件,程宇哪有不跟的道理?
“孟院长,“程宇却摇头道,“我还是想留在轧钢厂。
这是我母亲当年牺牲的地方,我愿多为工人们尽份力,少些本不该发生的遗撼。“他指了指窗外,“比如今日,若我不在,那个家庭可就散了。“
这话听得众人心里一热,大领导激动地拍桌:“好!程主任这觉悟高!“杨厂长等人亦是眼框微湿,连李怀德都连连点头。
孟院长见状只得苦笑道:“是我唐突了。不过你的医术,我是真心佩服。“
“吃饭吃饭!“李怀德忙张罗着往餐厅引。
这边傻柱早听说贾东旭出事,心里直乐:若贾东旭就此“谢幕“,他的机会可就来了——祖传的“爱寡妇“基因又开始熊熊燃烧。谁料后来听说贾东旭无恙,他顿觉扫兴,躲在厨房连探望都懒得了。
待到饭毕,孟院长三人告辞离去,大领导才拉着程宇感慨:“程主任真是不错!“又转头叮嘱杨张二人,“人才要重用,明日就拿出方案来。“杨厂长忙应声:“您放心,我们马上办!“
待程宇骑车带小萱回家,已近八点。小萱困得直打盹,他忙收拾妥当让她睡下。刚掖好毛毯,便听门外传来贾张氏鬼哭狼嚎的声响——准是放出来了。程宇关上门,站在门口冷眼瞧着,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贾张氏紧抱着棒梗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却对站在一旁的小当视若无睹,仿佛那孩子根本不存在。
“贾张氏别嚎了!”易中海铁青着脸喝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赶紧领两个孩子回去吧。我这儿正要给东旭和淮茹送点吃食呢。”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特别是东旭,身子骨弱,得好好补补!”
说话间,易中海端着个铝锅,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贾张氏瞥了一眼,立刻嗅到了鸡汤的鲜香,布袋里白面馒头的麦香也直往鼻子里钻。
她猛地咽了咽口水,抹了把嘴角的口水道:“老易啊,我也还没吃呢。这些馒头和鸡汤,东旭一个人哪吃得完?分我一半成不?”
“你们家不是还有玉米稀饭和窝窝头吗?赶紧回去吃吧,别在这儿眈误事儿。”
一大妈金玉梅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易中海身前,催他快走,“淮茹和东旭还饿着肚子呢,你赶紧送去。”
易中海急匆匆走了,金玉梅站在原地,斜睨着贾张氏,眼里满是鄙夷。秦淮茹和贾东旭可是要给他们俩养老的,贾张氏这个老东西算哪根葱?易中海和金玉梅巴不得她早点儿咽气呢,还想喝鸡汤?做梦去吧!
“老贾啊,你媳妇我活不成啦!”贾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嚎,“让人讹走了五十块,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她哭得有板有眼,倒象是在唱大戏。
小当揉了揉眼睛,自顾自地回家睡觉去了。棒梗翻着白多黑少的眼珠,盯着哭闹的贾张氏,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恨不得立马走人。
“贾张氏,你再嚎试试?”
程宇冷着脸警告道,“在这儿宣扬封建迷信,我立马去街道告你!”
话还没说完,贾张氏立刻噤了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程宇刚要转身回去继续写书,傻柱就从垂花门晃了进来,手里提着四个沉甸甸的饭盒,一看就是刚从厂里顺回来的——今晚厂里有招待,傻柱又捞着油水了。
“傻柱,饭盒给我!”贾张氏从地上爬起来,理直气壮地伸手,“你不给我能行?我可不跟你客气!”
傻柱一愣,心里直犯嘀咕:我给秦淮茹饭盒,那是心里惦记着她;你贾张氏算老几?
“滚!我欠你的?”傻柱气得直瞪眼。
“怎么不欠?你的饭盒就该给我们家!”贾张氏蛮横地叉着腰,“不给我?信不信我挠你满脸花?”
棒梗也跟着起哄:“傻柱你个大傻子,快把饭盒拿过来!我今晚可一口肉都没吃着!”
傻柱本能地想给棒梗分点,毕竟潜意识里还想着讨好秦淮茹——棒梗是她儿子,可不能怠慢了。可一瞧见棒梗那副跟贾张氏如出一辙的臭德行,他冷哼一声,转身进门,“砰”地关上了房门。
“你……你等着!我回去告诉妈妈,让她收拾你!”
棒梗跳着脚大喊。
程宇摇摇头,心里直叹气:这棒梗算是彻底废了,跟贾张氏一个德行,就知道吃,半点脑子都不长。
第二天清晨,程宇练武时,傻柱笑嘻嘻地站在一旁看热闹,他也没搭理。
送小萱去幼儿园后,程宇换上白大褂,径直去了轧钢厂医务室。
进了病房,正瞧见秦淮茹在喂贾东旭吃饭——小米粥里加了红枣,甜丝丝的,看着倒有几分温馨。
易中海立在墙边,正絮絮叨叨说着些什么。
“程主任!”秦淮茹眼尖,立刻站起身点头致意。她连“小宇”称谓都谨慎避着,更遑论唤“小宇弟弟”了。
“贾东旭现在感觉怎样?”程宇踱步到病床前,“除了伤口疼痛,还有其他不适吗?”
贾东旭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微弱得象风中残烛:“没别的,就是伤口疼得钻心。”
“这样便好。”程宇颔首道,“基本无大碍了。三两年后,能恢复如初。”
“当然,这期间若注意调养,三五个月也能见大成效。”
“多谢程主任!”贾东旭挣扎着道谢。
秦淮茹赶紧追问:“进补是不是得买些肉食……”
“这只是其一,还需搭配些温补的草药。”程宇取出处方笺,“我开个方子,你们去药房抓药便是。”
易中海突然插嘴:“自己掏钱买药?东旭这工伤,药费不该厂里承担吗?”
程宇冷笑一声,字字铿锵:“听清——那是补药!补药!厂里已治好他的外伤,补药自当自费。”
他忽然逼近一步,目光如刃:“易中海,就你精明?昨儿个你挑唆贾张氏那老虔婆找我麻烦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若非穿着这身白大褂在厂里,早赏你两个耳刮子了!还不滚回车间干活?”
易中海面红耳赤,只得悻悻退出门去。这里到底是厂区,非四合院那片他如鱼得水的战场。
待易中海离去,秦淮茹柔声试探:“程主任,您是不是对我们有误会……”
“误会?”程宇嗤笑一声,“看人得看行动,不是听嘴皮子。你们干的那些事,比臭大粪还恶心人,嘴上再抹蜜也白搭!”他挥手示意护士取方,“我这就开药,等会护士送来。”说罢转身离去。
秦淮茹含泪攥紧衣角:“他怎么能这样呀!”
贾东旭疼得龇牙咧嘴:“人家是连跳三级的天才大学生,咱们那点小九九,在他面前跟透明似的。”
秦淮茹皱眉:“他如今拉着傻柱,不知想搞什么名堂?”
“还能怎样?”贾东旭叹气,“易中海找他麻烦,他这是要断易中海的根基呢,顺带连咱们也算计上了——毕竟算计他房产抚恤金的,咱们也有份儿。”
秦淮茹撇嘴:“这人怎这般小气?咱们算计归算计,可也没捞着半点好处啊!一大爷被他抽过,婆婆脸都让他抽肿了。”
“他自小就记仇,”贾东旭苦笑,“小时候被人打一巴掌,非得打回去不可。后来专心读书看着窝囊,实则心里都记着帐呢,得罪过他的,迟早要一个个算回来。”
“这哪象个大老爷们?”秦淮茹面露鄙夷。
此时程宇刚回办公室,便见杨厂长秘书小陈匆匆走来。
“程主任,杨厂长让我请您过去一趟。”陈秘书微微欠身,语气躬敬有礼。
程宇笑着摆手:“哪里用得着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就能说清楚的事。”作为穿越者,他深知“花花轿子人抬人”的处世之道——尤其是面对领导秘书,更要谦和得体。
跟随陈秘书踏入厂长办公室时,张书记与李怀德正并肩坐在沙发上,显然已等侯多时。三人简单寒喧后各自落座,杨厂长直接开门见山:“程主任,经我们商议,决定将医务室升级为医务科,由你来担任科长一职。”
“考虑到你是特殊人才,我们特事特办,给予行政十二级待遇,相当于科长级别。”杨厂长补充道,“工资方面,除基本工资外再补贴三十元,合计一百五十元整。”
程宇自然不会拒绝这份“送上门的好处”,当即正色道:“感谢领导关怀,我定当全力以赴做好工作。”张书记笑着点头:“手续今天就能办妥。”
“那我去打个电话。”程宇摸了摸鼻子,“让我师兄蒋大峰也过来,他和他爱人都是医疗系统的——一个医生,一个护士,水平都不错。不过他们成分是富农,这些年过得不太顺遂。”
“对于这样的人才,谨慎使用即可。”杨厂长与李怀德、张书记交换了个眼神,三人默契点头。
蒋大峰是原主记忆里的挚友,这些年同样怀才不遇。程宇拨通红星公社电话,很快敲定下周一二人前来报到,厂里会先出具调函——今日已是周六,这个年代可没有双休日,直到九五年才正式推行。
“我先告辞了。”程宇起身道,“还得去车间做些器械,免得下次再遇到昨日那种突发情况,弄得我们手足无措。”
“对嘛!”杨厂长眼睛一亮,“刘科长可是八级钳工,什么时候考个证?以后有特殊生产任务,还能搭把手!”
李怀德半真半假地打趣:“杨厂长可别乱点鸳鸯谱!人家是医生,整天跟手术刀打交道,要是再摸惯了锤子钳子,以后怎么拿手术刀?这完全是两个行当嘛!”
张书记笑着接话:“不过刘科长确实有这门手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学的——你上的可是医学院啊。”
“勤工俭学时在机修厂待过一个暑假,跟着师傅学了些皮毛。”程宇语气平淡,“具体水平如何,还没实践过,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