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王连山,你本就不是正经医生,不过是懂些土方子罢了。”
李怀德掂量着轻重,手指敲了敲桌面,“去后厨帮忙吧,工资照旧,每月二十七块五。”
王连山顿时急了,拍着桌子喊:“李副厂长,这可不成!我在医务室没少出力,哪能就这么打发我走?”
他咬着牙不肯挪步,又退一步试探:“要不……我留在医务室不给人看病,管帐和药物总成吧?”
他心里盘算着:留在这儿能开药方卖药,单是卖药时暗中捞点油水,每月少说也有二十来块进项。
“滚蛋!”李怀德猛地一拍桌子,怒火上涌。
这王连山真没眼力见,惦记着钱物分明是想给程宇添堵,也不瞧瞧自己几斤几两!更可气的是,他竟还刻意强调“李副厂长”——自己副厂长的身份,哪轮得到这瘪犊子来提醒?
王连山见状反倒松了松领口,满不在乎道:“去后厨就去后厨,好歹是正式工。这年月工人当家作主,没犯大错谁敢开除我?”
他正要接着说,程宇突然淡淡开口:“李厂长,我建议让财务科派两个人来查帐。”
“不然我可不敢接手这摊子。”
“成,我这就给财务室打电话。”李厂长点头应下。屋里那部老式电话只能拨厂内各部门,若要打外线,得去厂长或书记办公室才行。
“查帐?啥意思?”王连山文化低,没听懂这词。
“就是翻旧帐。”程宇语气平淡,“你当我愿意查你?可你是贫农,我还是功臣之家烈士遗属呢。比政治面貌?你配吗?”
他冷笑一声,“再说了,这是正常流程,我凭什么信你?”
程宇转向李厂长:“您先坐会儿,我去手术室看看。”
又转头对张护士、钱护士道:“劳烦两位带我去手术室。”
两位护士都是二十六七岁的模样,带着程宇往手术室走。
张护士边走边说:“程主任,这手术室我们天天打扫,听说要来个能开刀的医生,厂里还添了些新设备。”
可这设备在程宇眼里实在简陋——和后世的标准手术室比,连个影子都算不上。他只说了句:“保持好状态,随时能用就行。”
等程宇回到诊疗室,查帐已结束。两位会计简单合计,王连山帐目上竟有二百多元的漏洞,这还是查得出的,没查到的只怕更多。
李怀德气得直哆嗦,指着王连山骂:“你被开除了!滚回家等着,具体处分等领导开会定。再罗嗦,我让保卫科抓你去派出所——贪污这么多,不吃枪子也得把牢底坐穿!”
王连山这才浑身一颤,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李怀德又补了句:“赶紧回去筹钱补漏洞,不然派出所少不了要请你走一趟。”说罢,他气冲冲带着会计找厂长汇报去了,只留下王连山脸色惨白,慌慌张张跑出了门。
程宇在穿越前便对钳工这门古老技艺心生向往,奈何平日里总被琐事缠身,始终没能抽出时间系统学习。如今阴差阳错得了机会,他晃晃悠悠踱步进了钳工一车间。
从学徒工蹲在地上打螺丝的青涩模样,到一级工熟练搓制螺丝杆的标准动作,再一路看到八级工在精密零件上雕琢的精妙手法,程宇看得目不转睛。
他边看边动用强大的精神力,竟将一级到八级钳工的基本功操作全数烙印在脑中。
凭借精神力对肌肉的精准操控,这些加工技法他完全能原样复刻出来——眼下只缺个动手实操的机会罢了。当然,要真正成为八级钳工,还得恶补一堆理论学问。
他穿着白大褂在车间里格外显眼,工人们瞧见他这身医生行头,倒也没人敢轻易招惹。
眼瞅着时近中午,程宇揣着满脑子收获往医务室走。
到了饭点,他托小护士买了两个二合面馒头,配着土豆丝和烧豆腐,就着一杯白开水,草草对付了这顿午饭。
下午听说有大领导要来视察,程宇索性在医务室摊开纸笔写起书来——他穿越前把《亮剑》电视剧翻来复去看了好几遍,小说原着也通读过,此刻几乎是照着记忆“默写”。
靠着强大的精神力控制肌肉,一个多小时就写了两千来字。
“这手写速度太憋屈了,得去买个打字机!”
他小声嘀咕,“虽说打字机用着也麻烦,但总比手写快得多。”
正想着,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医生!医生在哪!”
程宇猛地一个激灵,暗道:“坏了,上班头一天就碰上事故!”
他抓起帆布书包挎上肩,书包里装着前身的针包——那老中医父亲手柄手教的本事,加之穿越带来的现代医学知识,如今他称得上是中西医双料大师。
伤者是被易中海背来的,一路滴着血,在地上拖出醒目的血痕。易中海脸上汗水和泪水混作一团,待程宇赶到近前时,伤者已被放在担架上。
“东旭啊!你可不能走啊!你走了我靠谁啊!”
易中海一屁股瘫坐在地,嚎啕大哭起来。
他在轧钢厂摸爬滚打多年,见过的伤情不少。此刻贾东旭脸色惨白如纸,腿上、腹部鲜血直往外涌,活象喷泉,这伤势搁谁身上都难活。
程宇抽出银针,也顾不上消毒,抬手便在贾东旭上半身几处要穴扎下。
银针刚落,血流便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程主任,人怎么样?”杨厂长带着张书记和李怀德冲了进来,个个气喘吁吁。
“送医院肯定来不及了,只能在这手术室里动刀。我尽力保住他的命,尽量别落下残疾。”
程宇边说边往手术室方向走,“对了,让人去红星幼儿园把我妹妹接来,这手术得做很久。”
“放心,我这就派人和幼儿园老师一起接孩子。”
李怀德拍着胸脯应下,虽累得直喘气,做事倒稳当——这人能混出头,果然有他的道理。
“张护士、钱护士,把人推进手术室,你们俩给我当助手。赶紧出来消毒!”程宇吩咐道。
“可……可我们实习时只进过手术室几次……”钱护士面露难色,声音越来越小。
杨厂长当场就炸了:“什么行不行的?这时候说不行?厂里养你们是……”
“别慌!”程宇打断道,“跟着我做就行,我会一步步提醒你们该干什么。”
“可眼下没有麻醉师啊!”钱护士急得直搓手。
“我持有麻醉师资格证书。”程宇语气平稳,从口袋里掏出证件——那是学霸前身随手考取的硬核凭证。
昏迷的贾东旭刚被推进手术室,程宇正要跨入时,忽觉室内多了几道气息。
一位神情凝重的老者端坐中央,身旁三名精干男子如松挺立,隐现护卫之姿。
老者望着程宇的背影,沉声道:“不错,你们这儿竟还有这样的人才。若非如此,一名工人的性命可就悬了。”
杨厂长额角渗出汗珠,苦着脸赔笑:“老领导,今天这事实在是对不住……本想露个脸,谁成想闹了笑话。”
“别往心里去。”
老领导抬手打断,正色道,“这种事难免发生,但务必吸取教训,避免再犯。如今技术条件有限,更需谨慎。”
他目光转向张书记,“对了,这位程主任是个人才,必须设法留住。若手术成功,其他医院定会来挖人——可不能让人走了。”
张书记与杨厂长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工资虽难再涨,但干部级别可以提升——这便是他们当即敲定的方案。
“走,咱们去车间转转。”
老领导起身,“在这儿也帮不上忙。”众人纷纷离场,李怀德临走时吩咐秘书:“去通知贾东旭的家人。”
转眼间,手术室外只剩易中海一人。他眼框泛红,双手紧攥,在心里不住祷告:“程宇,你可千万要救回东旭啊!我这些年的心血若付诸东流,怎么受得了……”
贾东旭是他精心培养的“养老人选”,若就此废掉,当真血本无归。
手术室内,程宇在强大精神力支撑下,手速快得惊人。
他迅速缝合贾东旭腹腔内的动脉,钱护士则忙着调配血液——只需广播一喊,工人们便纷纷响应献血。
他们早知自身血型,正是为应对此类突发状况。献血者还能获得厂里补助的二斤肉票和两块钱。
可贾东旭右大腿粉碎性骨折,需做接骨手术。
程宇切开伤口整理碎骨时,眉头紧锁——此处根本没有接骨用的不锈钢钉子和螺丝等器械。
“你们守着伤者,我出去找些器械来。”
他对两名护士说完,转身出了手术室。此时手术才进行约一小时,易中海猛地站起身,仍用四合院里“一大爷”的口吻喝问:“程宇!情况如何?你跟我说说!”
“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程宇不屑地瞥他一眼,“易中海,你算哪根葱?滚远点!”说罢便匆匆冲向钳工一车间。
恰巧老领导和杨厂长等人正在车间参观。
杨厂长见程宇突然出现,惊讶问道:“咦,程主任?你怎么来了?手术结束了?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哪有什么现成的器械?缺东西我就自己动手做些。今早路过车间,瞧见有人正加工不锈钢构件呢。”程宇边说边卷起袖子。
杨厂长皱着眉接话:“让八级工师傅帮你加工多省事,你得把具体尺寸样式说清楚……”
“来不及了!”程宇急得直摆手,“等我把要求说明白,手术台上的病人早眈误了。快给我找个钳工台!”
老领导与张书记交换了个眼神,老领导沉声道:“程主任要造的器械精度要求极高,普通钳工可做不来。八级工……”
话音未落,却见程宇已抄起不锈钢块操作起来——锉刀翻飞间,几枚精巧的螺丝螺帽便成型了。
“做普通螺丝螺帽,一级钳工用专用工具就能搞定。”
技术员小声解释,“可程主任这活儿……尺寸小到连现成扭力工具都没有。您瞧,他全凭锉子、凿子和微型铣刀手工打磨出来的!”
老领导眼睛发亮:“好俊的手艺!”
“八级工!绝对八级工的功夫!”陈老头一拍大腿跳起来,他是轧钢厂六位八级工里顶尖的,“这几枚螺丝螺帽尺寸分毫不差!若有半分偏差,我自戳双目!”
要知道,易中海才刚够得上八级工水平呢。
“更绝的是,全程没用任何测量工具!”老领导惊叹,“按陈师傅说的,这手艺绝了!”
程宇却顾不上听夸赞,匆匆将六七颗螺丝螺帽码好,又转身打磨起转子——那是由皮绳拉杆驱动的小转子,钻头细得能与螺丝杆严丝合缝。
不同于木工房里粗笨的大转子,这枚转子小得精致,倒象件艺术品。
“尺寸完全匹配!”技术员用卡尺量完直咂舌,“连千分尺都没碰,他怎么把控精度的?”
“大师!这才是钳工大师的手笔!”陈老头由衷赞叹。
“我得赶去手术室了!”程宇抄起工具疾步出门。
“走,咱们也去守着!”老领导紧随其后,对程宇的好奇又深了几分。
另一头,李怀德的秘书小张骑车风风火火闯进南锣鼓巷九十六号,径直寻到贾家。
只见贾张氏头缠白绷带,远看像戴了顶白帽子。
“谁是贾东旭的家属?”张秘书高声问。
“我!”贾张氏瞪着三角眼吼道,“东旭是我儿子!你是哪根葱?”
秦淮茹正屋里扫地,闻声忙出来。
“贾东旭在轧钢厂被机器伤了,现在医务室手术室抢救呢。”
张秘书话音刚落,秦淮茹眼前一黑——她听过太多轧钢厂事故的惨事,都是贾东旭亲口说的。
每年总要念叨两三回,不是谁工伤没了,就是谁落下残疾。贾东旭他爹老贾,当年就是工伤走的。
贾张氏先是一怔,突然扑过来撕扯:“放屁!东旭不可能出事!小兔崽子敢咒我儿子?老娘抓花你的脸!”说着黑指甲就往张秘书脸上挠去。
张秘书条件反射般仰头避开,下巴仍被指甲刮出两道血痕,疼得他龇牙直抽冷气。
“你个疯婆子!有种就别跟着去!”
张秘书哪会惯着贾张氏这股蛮横劲,抬手就是两记清脆的耳光甩在她脸上。
贾张氏被这两巴掌扇得眼前发黑,这才猛地想起对方并非四合院里那些怕她撒泼打滚的主儿。
小张转身便往门外走,待他跨出垂花门,贾张氏才“扑通”瘫坐在地,双手重重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喊起丧来:“老贾啊,你睁眼瞧瞧吧!你媳妇让人欺负成这样,快把那群王八羔子带走啊!”
秦淮茹这时回过神来,急声道:“婆婆快随我去厂里看看东旭!一大妈,麻烦您帮忙照看小当!”
“你们只管去,小当有我看着呢!”金玉梅忙不迭应道。
待秦淮茹和贾张氏紧赶慢赶赶到厂里医务室时,早已过了大半天。
“一大爷,东旭他怎么样了?”秦淮茹扑到易中海跟前,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这老不死的东西!怎么没替东旭遭罪?你算哪门子师傅!”
贾张氏扑上去就揪住易中海又抓又挠,直把他扯得衣衫不整、狼狈不堪。
“婆婆别闹了!先听一大爷说东旭的情况!”
秦淮茹头疼地拽住她,只觉这位婆婆无论何事都要搅得天翻地复,仿佛不闹个鸡飞狗跳便显不出她的能耐。
“东旭倒没性命之忧,就是腿伤得厉害。”易中海说着突然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是程宇在主刀,他正在手术室里忙活呢。”
“那混帐东西能顶什么用?”贾张氏张口便骂,“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厂里就不能找个老资历的大夫?像从前那个王医生就挺好!”
“可程宇做着手术突然跑了,现在手术室里只剩护士!”易中海阴恻恻地补了句。
他这分明是在挑火,巴不得贾张氏去找程宇闹事——以这婆子的性子,不把程宇讹得倾家荡产,都算他家祖坟没冒青烟!
“小……小王八蛋!”
贾张氏扯着嗓子嚎起来,“赔钱!赔房子!赔到他裤衩都不剩!”
到底是贾张氏,这时候满脑子想的不是儿子安危,倒先盘算起钱财房产来。她早被程宇打出了阴影,“小畜生”三字在舌尖滚了又滚,到底没敢骂出口。
易中海听得心里直乐:“小崽子,你本事再大又如何?在这院子里,我照样拿捏得你死死的!”他暗自冷笑,“先前是我轻敌,才让你钻了空子!”
正说着,程宇拎着东西跨进门坎,老远就听见贾张氏那杀猪似的嚎叫。
程宇刚迈进门坎,贾张氏便象弹珠似的直冲过来,两只手在身前乱挥:“赔钱!赔房子!今天非抓花你的脸不可——”
话音未落,她那沾满油污的手指已往程宇脸上抓去。
“滚远点!”
程宇抬脚踹中她腹部,这一脚力道十足,贾张氏顿时飞出数米,跟跄着跌坐在地,眼前直冒金星。这脚看似踹在肚皮上,实则借力将人掀飞,若再用半分力道,怕是要出人命!
程宇头也不回直奔手术室,贾张氏扶着墙挣扎起身,刚要往里冲,早被守在门口的两名保卫人员拦下。这俩人是李怀德早先安排好的,做事果然周全。
贾张氏正要撒泼,瞥见周围一群人沉着脸围过来,立时认出是厂领导。
她顿时扯开嗓子嚎啕:“老天爷啊!我儿子为厂子伤成这样,你们倒打我这老太婆!我不活了——”说着便往地上滚,尘土沾了满脸。
她心里盘算着,只要闹得够凶,领导们准会怕事,到时候既能逼程宇赔钱赔房,又能多要厂里的抚恤金。可眼下这架势哪象她想的那样?
张书记阴着脸发话:“把这人关起来!竟敢在我这儿撒野,还敢对程主任动手?你们俩守卫是吃干饭的?”
张书记火冒三丈,杨厂长和李怀德也咬着牙直瞪眼——大领导可还在后头看着呢!
“你们欺负孤老婆子……”
贾张氏话音未落,李怀德厉声打断:“孤老婆子?你满打满算有五十没?在手术室门口闹,是嫌你儿子命长?”
他转头吩咐:“她不是厂里的人,送派出所!让警察好好教育!”有大领导撑腰,李怀德底气足得很,按规矩办事,闹大了也不怕。
贾张氏这下慌了神,指着易中海尖声喊:“别抓我!抓他!是他撺掇我来闹的!说医生半道跑了,不管我儿子!”易中海气得直咬牙,万没想到这蠢婆子还没等逼问就全抖搂出来,反手给了他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