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楼,厨房。
热火朝天的灶台早已熄了火,忙碌了一天的厨师们被掌柜以打扫卫生为由,全都赶了出去。
此刻,空旷的厨房里,只剩下掌柜一人。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将一盘盘切配好的珍稀食材,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一个巨大的托盘上。
这些,都是要送去天字一号房的菜肴。
做完这一切,掌柜脸上的谄媚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与怨毒。
他缓缓的,从自己最贴身的衣物里,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他颤斗着手,将纸包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小撮呈现出诡异紫黑色的粉末。
“真乃天不负我!”
掌柜的喉咙里,发出不属于他的,苍老而沙哑的低语。
“落狂徒,酒再来,司霖,燕南归,监天司的老神棍……大玄王朝的顶梁柱,今天竟然全聚在了一起!”
“林墨啊林墨,你可真是本帝的福星!送了这么一份天大的惊喜!”
这紫黑色的粉末,名为“蚀魂散”,是他耗费了整整一天,将自己仅剩不多的本源魔气,与上百种毒草融合,才炼制出的绝世奇毒。
它杀不了人。
但它能短暂的,麻痹一个人的神魂。
哪怕是落狂徒,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吸入,神魂也会出现数息的凝滞!
数息时间。
对他而言,足够了!
只要能趁机夺舍了落狂徒的肉身,他这个小小的残魂,就能一步登天!
到那时,他甚至有把握,在万血幻帝那上万个残魂分身中,后来居上,成为最终的主魂!
万血幻帝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狂喜,他捏起一撮“蚀魂散”,正准备均匀地洒在那些菜肴之上。
就在此时。
厨房外,传来了几道鬼鬼祟祟的脚步声。
万血幻帝的动作一顿,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又变回了那个满脸和气的普通掌柜。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包毒药重新藏回怀中。
厨房的门帘被轻轻掀开。
四个鼻青脸肿,看起来狼狈不堪的青年,探头探脑地溜了进来。
“大哥,就是这里了。”
“这后院就这么一个胖子,杀了他,最不容易引起怀疑!”
“没错!他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正好下手!”
“我们动手要快!伪造好现场,就立刻回去报信!”
四个魔族青年,压低了声音,用魔族秘法飞快交流。
他们看向掌柜的背影,充满了杀意。
在他们看来,这个脑满肠肥的普通人,就是他们完美脱身计划的唯一祭品。
“一个在食物里下药的卑鄙小人,杀了也不亏!”
“没错!此等恶徒,人人得而诛之!”
他们甚至在动手前,先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下一秒。
四人同时动了!
魔族强悍的肉身,让他们动作快如鬼魅,无声无息。
四道黑影,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扑向了那个毫无防备的微胖背影。
利爪,拳头,裹胁着致命的劲风,直指掌柜的后心和脖颈!
在他们看来,这个普通人,下一秒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然而。
就在他们的攻击即将触碰到掌柜的瞬间。
那个微胖的身体,以一个完全不符合他体型的诡异姿势,猛然转了过来。
他没有做任何多馀的动作,只是抬起了头。
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厨房里,亮起了两点妖异的血色红光!
一股虽然微弱,但精纯到极致,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帝境魔气,轰然爆发!
“砰!砰!砰!砰!”
四个魔族青年,感觉就象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所有的攻击,都在距离掌柜身体一寸的地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挡下!
他们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一个个口喷鲜血,满脸骇然。
“怎么……可能?”
“这是……魔气?好精纯的魔气!”
“不!这不仅仅是魔气!这是……帝威!”
四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连衣服褶皱都没变一下的掌柜。
只见掌柜那张原本和善的圆脸,此刻变得扭曲而狰狞。
他缓缓开口,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厨房里回响。
“几个小崽子,长本事了?”
“连本帝,都敢偷袭了?”
轰!
本帝!
这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在四个魔族青年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们脸上的惊骇瞬间变成了狂喜,最后,化作了最虔诚的狂热!
扑通!
扑通!
扑通!
扑通!
四人想都没想,无比整齐划一地,双膝跪地,五体投地!
“幻……幻帝大人!”
“真的是您!我们……我们终于找到您了!”
为首的青年激动得热泪盈眶,声音都在颤斗。
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他们要杀的这个人,竟然就是他们千辛万苦要查找的,伟大的万血幻帝!
万血幻帝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四个蠢货,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幽幽地开口:“所以,你们刚才,是想杀了本帝?”
“没有!绝对没有!!”为首的青年吓得一个激灵,把头摇得象拨浪鼓。
“我们……我们是感觉到您身上有股亲切的气息,想过来跟您打个招呼!”另一个青年连忙解释。
“对对对!”第三个青年反应极快,立刻补充道,“我们刚才的动作,不是攻击!是在跳舞!这是我们独创的欢迎您的最高礼节!”
第四个青年:“……”
他实在是编不下去了,只能把头埋得更深,恨不得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万血幻帝看着这几个活宝,只觉得一阵心累。
永夜州的魔崽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
“行了,都给本帝起来。”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四人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恭躬敬敬地站在一旁,跟四只受了惊的小鹌鹑似的。
“说说吧,怎么回事?”万血幻帝问道。
为首的青年不敢隐瞒,连忙将他们是如何前来中州查找幻帝下落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幻帝大人的命牌从三年前就开始闪铄不定,最后的气息就在这京都左近,所以他们一路长途跋涉来到京都。
当然,刚到京都时,他们四人被护国大阵压得跪倒在地的丢人事倒是没说出来。
重点,是他们今天在京都的遭遇。
“……那个叫林墨的镇魔司官员,他……他简直不是人!他说带我们找亲戚,结果带我们钻马蜂窝,过长满青笞的臭水沟桥,去塌方的工地……我们……我们太惨了!”
青年越说越委屈,说到最后,又快哭了。
“林墨?”
万血幻帝听到这个名字,眼中的红光闪铄了一下。
又是这个小子。
“哼,你们以为他只是个热心肠的傻子?”万血幻帝冷笑一声,“本帝告诉你们,那小子,比你们见过的任何魔族,都要狡猾,都要阴险!”
“不过,你们来得也正好。”
万血幻帝似想到了什么,脸上再次露出阴冷的笑容。
他将自己准备用“蚀魂散”暗算落狂徒等人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
“这蚀魂散,可以短暂压制化神巅峰数息的时间。到时候,本帝会趁机夺舍落狂徒的肉身。而你们……”
万血幻帝看向四个眼睛发亮的魔族青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本帝动手的时候,制造混乱,越大越好!最好,把那个叫林墨的小子,给本帝活捉了!”
“遵命!幻帝大人!”
“我们一定让那姓林的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嘿嘿嘿……”
几个魔族青年立刻开始摩拳擦掌,脸上露出残忍又兴奋的坏笑,开始商议起具体要怎么折磨林墨。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厨房后院那堵高高的院墙之上。
几颗脑袋,正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厨房里发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