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个穿着体面,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正满脸堆笑,一路小跑地朝林墨过来。
这人林墨有点印象。
天香楼的掌柜。
还记得当初脱凡宗和玄玉门在天香楼搞事,这天香楼被殃及受损严重。
“林主簿,真的是您啊!”
掌柜跑到马前,气喘吁吁,一张圆脸上满是激动与感激。
“小人还以为看错了呢!”
“掌柜的,有事?”林墨问道。
“没事没事!”掌柜的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小人就是想当面感谢您!要不是您和镇魔司的大人们,我们天香楼恐怕早就……
他说着,回头指了指身后。
林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怔。
原来的位置上,一座比之前更加气派恢宏的酒楼拔地而起,雕梁画栋,宾客盈门,光是站在街上,都能闻到里面飘出的诱人菜香。
“托您的福,朝廷体恤,给我们免了三年的税,还拨了款项。”
掌柜得从怀里掏出一张制作精美的鎏金请柬,双手躬敬地递上。
“这是我们新店的至尊体验券,您随时来,所有消费全免!就当是小人的一点心意,还望您千万别推辞!”
白吃的午餐?
林墨眉毛一挑,也没客气,伸手就接了过来。
正好,自己升了主簿,是该请师父、司主他们吃顿好的。
大师兄司霖也得叫上,就是不知道司主跟监正那两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佬愿不愿意赏脸。
“有心了。”
林墨将请柬揣进怀里,冲他点了点头,便准备策马离开。
“您慢走!”
掌柜的躬着身子,一直目送着林墨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直到看不见了,他才直起身子,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一抹微不可查的红光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转身,融入了喧闹的人群。
一个阴冷怨毒的意念,在他心底悄然响起。
“很好……继续保持。苏清宴……本帝倒要看看,你护着的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殊不知。
已经走出几十米远的林墨,此刻却猛地勒住了马。
林墨缓缓地扭过头,一双眼睛猛然一沉,死死盯着掌柜消失的方向。
原来就在刚才,掌柜转身的一刹那。
他头顶那片原本干干净净的局域,两个猩红如血,散发着不详气息的词条,一闪而过。
【万血不死】
【帝境残魂】
……
林墨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冷意,继续朝着镇魔司的方向走。
可没走多远。
林墨的脚步,又停下了。
在前方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口,几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聚在一起。
他们一个个探头探脑,对着巷子里指指点点,象是在查找着什么,几个屁股在草丛中一扭一扭的。
林墨眯了眯眼。
下一秒。
那几个青年人的头顶上,几个明晃晃的词条顿时映入眼帘。
【永夜魔子】
【魔族】
【忠实奴仆】
……
哎呀,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林墨的嘴角,控制不住的向上翘起。
林墨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递给旁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又塞给他几文钱。
“大叔,帮我照看一下马。”
随后,林墨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服,脸上挂起一副和善又热情的笑容,朝着那条小巷走了过去。
“几位,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林墨的声音温和,充满了令人信服的善意。
那几个魔族青年吓了一跳,警剔地回过头。
当他们看到林墨身上那身代表着镇魔司的黑色官服时,几人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紧张与敌意。
“你……你是谁?我们不认识你!”为首的青年色厉内荏地说道。
“别紧张,我是镇魔司的主簿,我叫林墨。”林墨的笑容愈发和煦,“我看几位在这里找了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若是不介意,可以说出来,我或许能帮上忙。”
“镇魔司?”几个魔族青年对视一眼,眼中的警剔更浓。
他们来中州之前,可是做过功课的。
镇魔司,就是人族专门对付他们妖魔的机构,跟他们是天生的死对头!
这人突然跑过来献殷勤,绝对没安好心!
就在几人准备随便找个理由开溜的时候。
旁边那个卖糖葫芦的大叔,热情地凑了过来。
“哎哟!这不是在城门口被护国大阵压得当众下跪,还语无伦次说自己是来奔丧的那几个奇才吗?”
“几位小哥,你们可是找对人了!”大叔冲着几个魔族青年挤眉弄眼,“咱们林主簿,可是咱们这片有名的大好人!为人和善,乐于助人,谁家有困难,只要找到他,他指定给办得妥妥帖帖的!”
“是啊是啊!”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也插嘴道,“上次我家那口子喝多了跟人打架,被抓进大牢,还是林主簿帮忙求情,才没关太久呢!”
周围的摊贩和路人,七嘴八舌地开始夸赞起林墨。
那几个魔族青年,听得一愣一愣的。
人族……这么淳朴的吗?
镇魔司的官员,竟然跟这些凡夫俗子关系这么好?
他们心底的警剔,不知不觉间,就松懈了大半。
为首的那个青年,试探性地开口:“我们……我们在找一位失散多年的远房亲戚。”
“找亲戚啊!”
林墨一拍大腿,表现得比他们还着急。
“这是好事啊!来来来,跟我说说,你们那位亲戚叫什么,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我在这京都待了十几年,三教九流都认识一些,说不定能帮你们打听到。”
几个魔族青年你看我,我看你,又开始用魔族秘法在心底交流起来。
“好象被缠上了,怎么办?”
“我看这人不象有假,周围的凡人都在夸他,应该是个老好人。”
“对,人族最好面子,他一个官员,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骗我们吧?”
“那就……随便糊弄他一下!”
商量完毕,为首的青年清了清嗓子,对着林墨编造起来:“我那位亲戚,他……他姓刘,单名一个血字。我们只知道他很多年前来过京都,之后就再没消息了。”
流血?
林墨差点没笑出声。
这名字起的,说串口了吧?
“原来是这样。”
林墨脸上露出恍然的神情,随即又皱起眉,一脸的为难。
“硕大的京都找人可不容易,不过放心,只要人在京都,我就一定能帮你们把他找出来!”
林墨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
“真的吗?那……那太感谢你了!”
几个魔族青年大喜过望,连忙对着林墨躬身行礼。
在他们看来,这个叫林墨的镇魔司官员,就是个被凡人的夸赞冲昏了头脑,热心肠到有点缺心眼的傻子。
既然非要主动作死,就怪不得他们了。
“客气什么!为民解忧,本就是我辈镇魔司官员的职责所在!”林墨一脸正气,大手一挥。
“走!我带你们去找!”
于是,在周围百姓“林主簿真是个好官啊”的赞叹声中。
林墨领着四个一脸得意的魔族青年,大摇大摆地走上了京都的大街。
一路上,林墨状似无意地跟他们攀谈着。
“几位是哪里人啊?听口音不象是京都本地的。”
“我们……我们是从很远很远的山里来的。”
“哦?山里好啊,山清水秀。那你们的亲戚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吗?比如,会不会喷火?或者身上有没有鳞片?”
“啊?没……没有!他就是个普通人!”
……
几人一边走,一边聊。
魔族青年们一开始还很警剔,但渐渐地,就被林墨那和善的态度和渊博的知识所折服,不知不觉间,就透露了不少信息。
他们跟着林墨,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繁华的街道,绕过了一个又一个热闹的坊市。
走着走着,为首的青年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林……林主簿,我们这是要去哪啊?怎么越走越偏了?”
“快到了,快到了。”林墨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林墨终于在一座宏伟到有些过分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那建筑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肃杀之气冲天而起,门口两尊巨大的貔貅石象,狰狞地注视着每一个过路人。
“到了,就是这里。”
林墨转过身,微笑着对身后的几人说道。
那几个魔族青年,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他们看清那建筑大门之上,用鲜血般的朱漆书写的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时。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