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人家为了护住宗门最后的根基,硬抗了那一击的馀波,身受重创,修为已经从化神境,跌落到了元婴巅峰。”
轰!
方御峰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化神跌落元婴!
这估计比直接杀了宗主还难受!!!
对一个站在云端上的化神强者来说,修为跌落,道途断绝,这就等于是从根上把一个人全给毁了!
“其馀几位峰主,也都个个带伤,没一个完好的。”陆岭山的声音里透着股麻木,“咱们宗门完了。”
“内门弟子,死了九成以上。能在这一掌下活下来的,除了我们这些当时恰好不在宗门内的,反而是少数当时在宗门外面的杂役弟子。”
“整个脱凡宗,算上我们在内,活下来的不足百人。”
死寂。
死一般的沉寂。
刚刚还充满狂喜跟庆幸的废墟,瞬间又被更深的绝望给罩住了。
不足百人……
一个传承数千年,门下弟子数万的仙家大宗,就这么没了?
柳如烟身子一颤,再也撑不住,人就软倒在地,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的师父,虽然活了下来,但肯定也是重伤。
“噗——”
方御峰再也压不住胸口翻腾的气血,猛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陆岭山连忙上前扶住他。
“方师弟,挺住!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陆岭山咬着牙低吼,“宗门虽然没了,但我们人还在!只要人还在,脱凡宗就还有重建的希望!”
方御峰喘着粗气,一把推开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岭山。
“宗主在哪儿?带我去见他!!”
“宗主跟几位峰主,现在就在后山一处事先挖好的避难洞府里休养。”陆岭山指了指废墟深处的一个方向,“我带你过去。”
两人再也顾不上其他人,身形一动,就朝废墟深处飞掠而去。
剩下的弟子们,也从麻木中回过神来,互相扶着,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偌大的废墟上,很快只剩下林墨一个人。
他站在巨坑的边缘,远远地使用法器监控着那帮人仓皇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感慨。
哎!可惜了,居然还有活着的。
不过,这脱凡宗不是自诩气运鼎盛吗,这不就没了。
就在林墨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
忽然。
他体内的某个东西,没任何征兆地轻轻跳了一下。
是【天命拾荒者】的词条!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
好象不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冥冥中吸引着自己。
林墨下意识顺着那感觉看过去。
他的视线越过大片的残垣断壁,最后落在了废墟另一头。
那里,原本应该是脱凡宗的藏经阁所在的位置。
此刻,同样是一片狼借,只有半截烧得焦黑的牌匾,孤零零插在乱石堆里。
平平无奇。
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也没有任何异象。
可林墨心里的那股冲动,却越来越强烈。
想过去看看。
必须过去看看!!!
那里……有好东西!!!
…
脱凡宗,后山。
这里曾是宗门灵气最浓郁的禁地之一,如今也只剩下一片焦土。
山体被硬生生削去一半,断面光滑,残留着恐怖的高温。
一处被强行开辟出的山洞内,气氛压抑。
几十个幸存下来的脱凡宗高层和内核弟子,横七竖八地或坐或躺,个个带伤,神色萎靡。
山洞最深处,一道人影盘坐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整个人仿佛是被打碎后又强行捏合起来的陶俑,浑身上下布满狰狞的裂痕,暗红色的血肉和森白的骨茬从裂隙中翻出,散发着浓郁的死气。
虽已跌落元婴,但那化神境强者的基本的本源力量还在,也算勉强维持着这具破碎的肉身不至崩溃。
正是脱凡宗宗主,周震天。
当陆岭山搀扶着方御峰走进山洞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方长老!”
“方师兄,你也回来了!”
方御峰没理会这些问候,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最深处那道凄惨的人影给吸引了。
“宗主……”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宗主!您怎么会伤成这样!”
实际上,他的心在滴血。
可滴的不是为宗主悲伤的血,而是心疼自己家当的血!
他的主峰,他的洞府,他积攒了上千年的藏宝库!还有他那些天材地宝,神兵利器!
全都没了!
都没了!!!
他的馀光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疯狂扫视,试图找到自己那一脉的几个亲传弟子。
一个都没有。
周震天那破碎的身体轻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抬眼,却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用一种沙哑的嗓音,平静地开口。
“别找了。”
“你的那几座山头,在主峰旁边,是受力最重的地方。你的弟子们,一个都没跑出来。”
周震天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或许……还有几个埋在废墟底下,你可以去挖挖看。”
轰!
方御峰只觉得天旋地转。
没了!
连最后的念想都没了!
他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冲出去挖自己的家产,哪怕只挖出来几件法宝也好啊!
“站住。”
周震天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御峰的动作僵住了。
他跪在地上,花了很长时间才平复下翻江倒海的心绪,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怨毒和愤怒的腔调,将京都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当然,是掐头去尾,添油加醋的版本。
在他的描述里,自己儿子方浩,只是年少轻狂,在京都与人斗殴,结果被镇魔司一个叫林墨的小人抓住把柄,借机敲诈勒索。
他本人爱子心切,前去理论,却被对方仗势欺人,百般羞辱。
最后,更是被那林墨伙同其师兄,镇魔司副司主司霖,用阴谋诡计构陷入狱。
至于血玉和魔族之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镇魔司!林墨!”
听完之后,周震天身上那恐怖的裂痕中,都迸发出了骇人的杀气!
山洞内的温度,骤然下降!
好!好一个镇魔司!好一个林墨!”
一位断了一条骼膊的峰主捶着地面,怒吼道:“宗主!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脱凡宗立派数千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此仇不报,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对!报仇!”
“杀了那林墨!踏平镇魔司!”
幸存的众人群情激奋,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同仇敌忾的悲愤。
在他们看来,宗门之所以会遭受这灭顶之灾,肯定是镇魔司为了斩草除根,派出的强者所为!
就是为了掩盖他们敲诈勒索的罪行!
周震天也认同这个猜测,他艰难地喘息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笔血债……我脱凡宗……记下了!”
就在整个山洞都被复仇的怒火点燃时。
一个清冷又带着颤斗的女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不是的……”
柳如烟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俏脸煞白,但还是鼓起了勇气。
“事情……不是方长老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