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州边境。
无尽的战场上,血腥气浓郁得化不开,将天空跟大地染成一片暗红。
人族修士跟体型庞大的妖族绞杀在一起,灵光与妖气碰撞,残肢断臂伴随着凄厉的嘶吼飞溅。
在人族战线的后方,一道看不见尽头的雄伟城墙,横亘在天地之间。
墙体由某种不知名的巨石跟亿万剑骸铸成,无数残破的巨弩跟符文炮台遍布其上,每一寸墙垛都浸透了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亘古的苍凉与铁血。
它就像一道天堑,隔开了两个世界。
城墙之外,是血肉横飞的炼狱。
城墙之内,却是一片祥和安宁,城池俨然,万家灯火,百姓安居乐业,叫卖声还有孩童的嬉闹声不绝于耳。
城墙最高处的一座孤峭高楼里,剑气满溢。
楼内是一方巨大的剑池,池中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名剑,每一柄都曾有过辉煌的过去,如今却安静的沉睡着。
一位身穿朴素白衣的老者盘膝坐在剑池中央,双目紧闭,与万千剑器融为一体。
忽然。
剑池边缘,一柄看起来最普通锈迹斑斑的铁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老者猛然睁眼。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中,好似有亿万剑光生灭。
“先是万血”
“这次又是谁?”
他眯着眼,望向遥远的妖族战场深处,那里妖云密布,深不见底。
老者低声自语:“乱世将至啊。”
他收回目光,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淡淡开口。
“去查查,大玄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他再次闭上双眼。
他身后,一柄通体由寒冰凝聚的长剑,悄无声息地飞出剑池,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城墙后方的无垠人间飞去。
…
京都,天香楼。
雅间内,马修整个人依旧处于一种被雷劈过的呆滞状态。
他看看林墨,又看看桌上被自己捏碎的包子,感觉整个世界都魔幻了起来。
“老天爷!赏赏脸让我也突破一次吧,就一次!”
突然,林墨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隔壁。
马修的咆哮声一下就停了,他立刻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耳朵状法器,催动灵力,小心翼翼地贴在墙上。
法器上光芒一闪,隔壁房间的声音瞬间清晰的传了过来。
一阵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声,首先响起。
“宗主!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这样的!那镇魔司欺人太甚!”
是陆岭山的声音。
马修一边听,一边往嘴里塞包子,含糊不清地对林墨分析。
“唔好像是他被上司骂了。”
林墨又拿起一个包子,纠正他。
“那是宗主,不是上司。”
马修翻了个白眼:“哎呀,一个意思嘛。”
他竖起耳朵继续听。
“嗯?他怎么突然大喊大叫起来了?”
隔壁,陆岭山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震惊跟不甘。
“什么?!罚没我十年俸禄?!还要我去宗门禁地思过百年?宗主!为何啊!”
林墨听到这里,叹了口气,也传音给马修。
“唉,看来还是咱们要少了,你听听,这脱凡宗还有闲钱罚他。”
马修连连点头,脸上全是肉痛。
“啧,这么一想好亏啊。”
就在这时,隔壁的动静又变了。
陆岭山的咆哮声,忽然变成了一种夹杂着极度惊恐的尖叫。
“啊——!!”
“镜子!镜子怎么黑了!宗主!宗主您还在吗?!”
马修被这突如其来的惨叫吓了一跳。
“嗯?怎么又叫了?这次又咋了?”
林墨放下了手里的包子,整个人都凑到了墙边,贴着耳朵听。
他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自己先听了起来。
那边,只剩下“啊啊”的单调叫声,却再没有一句完整的话。
林墨听了好一会儿,脸上原本轻松的表情,渐渐凝固了。
“等等,我来听听。”他对着马修传音,神色严肃了起来,“嗯,他这只是在叫,没有说话,但是我从这叫声中听出了悲愤震惊还有恐惧。”
马修一脸的不信。
“真假的?我怎么感觉他就是在鬼叫呢?”
“真的。”林墨十分肯定,他一边听,一边飞快地在脑中对比着,“你仔细感受一下,这叫声,是不是跟前街卖包子那个王姐,去年她老头没了的时候,哭出来的调调差不多?”
马修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然后浑身打了个激灵。
好像还真有点像!
他脸上瞬间浮现出八卦的神采,压低了嗓音,兴奋地猜测。
“难道脱凡宗死人了?他老爹死了?”
“等等,等等。”林墨的神色更凝重了,他示意马修别说话,自己全神贯注地窃听起来。
那边,陆岭山的惨叫断断续续,在极度的恐惧跟混乱中,终于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林墨仔细分辨着,嘴里下意识地跟着呢喃。
“我我”
“怎可能”
“一掌”
“灭”
最后一个字落下,林墨浑身剧震,整个人“蹭”的一下从墙边弹开。
他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就没了。
马修看他反应这么大,也吓了一跳。
“老林?怎么了?你听见啥了?”
林墨没有回答。
他只是僵硬地转过头,用一种看鬼的表情看着马修,一字一顿,艰难地把刚才听到的信息,拼凑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脱凡宗好像被人一掌给灭了。”
另一边,镇魔司地牢最深处。
这里阴冷潮湿,空气里全是各种臭味和血腥搅和在一起的怪味。
落狂徒背着手站在牢房外头,满脸嫌弃地看着里面躺了一地的人。
这帮人都是脱凡宗的弟子。
他压根没看那些昏迷的弟子,直接走到牢房最里面。
方浩就躺在那里。
相比其他只是鼻青脸肿的同门,他的样子惨到了极点,胸口肚子那一道吓人的伤口,差不多把他整个人都给剖开了,里面的内脏还在蠕动,白森森的骨头都看得见。
落狂徒皱了皱眉,满脸的厌恶。
“啧,真他娘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