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不敢耽搁,跟着那镇魔卫,一路往镇魔司后头深处走。
越往里走,四周就越安静。
通道两边墙上,刻着一幅幅巨大的壁画。
画风古朴苍劲,记着从大玄建国开始,镇魔司几千年来的一场场血战。
有初代司主跟着乾坤大帝剑斩万荒妖神的壮阔,也有镇魔司强者拿身体当墙去挡永夜魔君叩关的惨烈。
每幅画都透着一股铁血杀伐气,让人不自觉地憋住了气。
林墨一路看过去,心里那点刚放完假的轻松劲儿,被这沉重的历史感冲得干干净净。
通道尽头,是扇厚重的玄铁大门。
镇魔卫推开门,示意林墨进去,自己恭敬地退到一边。
门后的景象让林墨愣了一下。
这里不是他想的威严大殿,反倒是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间。
空间顶上没房梁,只有三条活灵活现的黑龙雕塑盘着,龙口大张,内有三颗晶莹剔透的龙珠。
左边那颗龙珠里显现出一杆杀气腾腾的黑长枪,右边龙珠里是一把古朴刻刀。
就中间那颗龙珠里空荡荡的,好像在等什么东西。
空间正中,是个巨大的水池,池水清澈,能看见一条通体透明泛着淡金光的鲤鱼在里头悠哉游哉地游。
水池旁边,摆着一张巨大办公桌。
桌上,堆着小山似的各种卷宗文件。
一个穿带帽黑袍的高大身影背对着他,站在水池边。
那人手里抓着一把五颜六色的妖兽内丹,跟捏糖豆一样,一颗颗捏碎了随手撒进池子里。
池子里的金色鲤鱼欢快地摇着尾巴,把那些充满庞大能量的妖丹碎片一口口吞了。
林墨眼皮跳了跳。
拿妖丹喂鱼?
还是金丹境大妖的内丹?
这位司主的排场,真不是一般的大。
林墨不敢多看,赶紧收了心神,躬身行礼。
“下官林墨,参见司主大人。”
池边的身影没回头,只是用一种没任何感情的平淡口气开口。
“林墨。”
“七天前,镇魔司发生的所有事,你仔细说一遍。”
那声音明明不大,却有股没法抗拒的威严,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来了。
林墨心头一紧,知道正戏开始了。
他不敢有半点隐瞒当然,是选择性的不敢隐瞒。
林墨把自己怎么撞见大师兄司霖被魔气侵蚀,两人怎么演戏想骗出魔头,又怎么被识破,最后被完全侵蚀的司霖对他发起了进攻,再然后他也记不得了。
至于后面自己肚子上印记发光,干碎了万血幻帝那事,他直接掐了没说,只讲自己被轰飞后就昏过去了,再醒过来,事儿就已经完了。
讲的时候,林墨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浩瀚如海的神识正笼罩着他。
那神识好像哪儿都在,审视着他说的每个字还有每个念头。
换个修士,在这种洞虚境大能跟前,怕是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
但林墨一点不慌。
因为就在那股神识落下来的瞬间,林墨小肚子上那个苏清宴的银色印记,就微微一热。
一股温和又至高无上的力量,悄无声息地把林墨包了起来,把那股探查的神识,完全挡在了外面。
洞虚境又怎么样?
能分真假又怎么样?
在娘子这仙界大帝留下的手段面前,都是白给!
林墨讲完最后一个字,静静地站在那儿,心里已经稳如老狗,甚至还有点小得意。
完美!
逻辑通顺有理有据,还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了保护师兄不惜犯险的忠义小师弟形象。
这波,绝了!
就在林墨美滋滋地等着司主夸奖,顺便再给点精神损失费的时候。
那个一直背着他的高大身影,突然转了过来。
兜帽滑落。
露出一张轮廓分明五官英挺,却偏偏配了一脸粗犷络腮胡的帅气中年脸。
正是镇魔司司主,落狂徒!
他那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死死盯在林墨脸上,好像要把他从里到外看穿。
紧跟着。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跟炸雷似的,在整个空间轰然炸响!
“林墨,你确定都说明白了!!”
整个地下空间都给这声咆哮震得嗡嗡响,池子里的金鲤鱼吓得一猛子扎进水底,不敢露头。
恐怖的威压跟座山似的,轰的就压了下来。
林墨觉得周围空气都凝固了,每寸皮肤都在刺痛,骨头都在低吟。
这就是洞虚境大能的怒火吗?
仅仅是外放一丝的威压,就足以让一个通窍境修士被压迫得喘不上气来。
可就在那股压迫性威压要笼罩他全身时,林墨小腹上,被衣服遮住的银色印记微微发热。
一股温和又至高无上的力量,悄悄流转开来,在他身体周围搞出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那股能压塌山岳的威压,落在屏障上,就跟春风吹脸似的,连点涟漪都没掀起。
林墨心里顿时大定。
娘子流弊!
但他脸上,却及时挂上了恰到好处的惊恐跟茫然。
他整个人跟吓傻了似的,身体微颤,张着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无辜相。
“司司主大人?”
林墨的声音带着颤音,配合他那张写满困惑的帅脸,演技浑然天成。
“下官下官说得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啊!”
这可都是跟娘子玩角色扮演游戏练出的本事。
什么被魔族女帝抓住的正道卧底,什么误入妖族圣女闺房的书生各种剧本,他都演过。
这点小场面,洒洒水啦。
落狂徒那双鹰隼似的眼睛死死地锁着林墨,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丁点破绽。
可他看了半天。
林墨的反应,太真实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疑惑,根本不像装的。
难道自己猜错了?
不,不可能!!
“还在装?”落狂徒冷哼一声,往前踏了一步。
“林墨,你当我落狂徒是三岁小孩吗?”
“一个通窍境的副主簿,在足以重创化神境的能量中心,毫发无伤,只是吓晕了过去。”
“这种鬼话,你讲出去,你看三岁的小孩信不信?”
林墨脸上的疑惑更浓了。
这回,不是装的。
是真的。
难道那天后面,还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
自己可不是毫发无伤,是被娘子的印记救了啊!
可这事,打死也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