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林墨已经推开师父家吱呀作响的院门。
正午的太阳晒得巷子里青石板都有点烫脚。
院里老槐树下摆着石桌,两老头正对着棋盘杀得难解难分。
左边那个须发皆张,一身粗布短打也盖不住精悍肌肉的,就是他便宜师父,酒再来。
他对面坐着一个笑呵呵的独臂老头,就是住隔壁的王老。
林墨脚才刚迈过门槛,石桌旁的俩老头动作齐齐一僵。
酒再来捏着黑子悬在棋盘上空,停住了。
王老端茶杯的手也顿在半路。
两双浑浊又精光内蕴的眼睛,一块儿落到林墨身上,像要把他从里到外扫个遍。
好家伙,这气血!
跟个烘炉似的!
两个老头几乎是同时在心里卧槽了一声。
这才一夜过去,这小子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昨天还只是个刚通窍巅峰的菜鸟,今天这气息就浑厚得不像话,阳气更是旺盛到快溢出来了!
酒再来跟王老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顿时开始了传音。
“老王,你干的?下手这么狠?”酒再来质问。
王老晃了晃空荡荡的右边袖管,回敬道:“我还当你这老酒鬼又给他灌了什么虎狼药。也不怕把他补死?”
“放屁!”酒再来心里大骂,“老夫是那种没分寸的人?我准备的龙虎大丹都还没敢给他用!就怕他修为蹿太快,跟清宴那凡人丫头拉开差距,以后生娃都难!”
“凡人丫头?”王老心里嘀咕一句,他总觉得那林家媳妇不简单,但也没多想,毕竟查探别人家眷是大忌。
他传念回去:“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我那阴阳交泰大阵还停在图纸上没敢动工。倒是悄悄在他家院子底下刻了个微型聚灵阵,但也不敢开太强,就怕清宴丫头一个凡人之躯,承受不住灵气冲刷。”
“那你这聚灵阵靠谱不?清宴丫头多好的闺女,要是没法修炼,寿元短,岂不耽误我徒儿?”酒再来很是关心。
王老一副“你放心”的架势:“我仙阵宗的手段你还不信?等我先把隐灵阵刻好,再给他家换个天汇聚灵大阵,保证让你徒媳妇脱胎换骨!”
俩人你来我往,眨眼间交换了好几个回合的情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事,不是对方干的,也不是自己干的。
那就奇了怪了。
俩老头心里正翻江倒海,林墨已经穿过院子走到石桌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师父,王伯。”
“嗯。”酒再来总算落下棋子,然后没大没小地伸手在林墨胳膊上捏了捏,啧啧称奇:“行啊小子,一晚上不见,结实了不少嘛。看来你家娘子把你喂得不错。”
林墨听着这虎狼之词,脸皮抽了抽,决定直接无视,开门见山说出来意。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开口:“师父,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件事。”
“我想变强。”
“我想尽快修炼到元婴境界!”
话音落下,院子一下就安静了。
“噗——”
酒再来刚喝到嘴里的一口热茶,猛地喷了出来,茶水混着茶叶喷了对面王老一脸。
他完全顾不上道歉,剧烈地咳嗽起来,鼻涕都快咳出来了。
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林墨,活像见了鬼。
“你你再说一遍?!?!”
“你是谁?!?!你不是我徒弟!把我那个懒得跟蛆一样的咸鱼徒弟还回来!!!”
酒再来一拍桌子,指着林墨大喊。
“我徒儿林墨,毕生梦想就是当个准时退食到点就溜的七品副主簿!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你这妖孽,快快现出原形!!!”
林墨:“”
他扶着额头,满心无语:“师父,您能别耍宝了吗?我是认真的。”
酒再来抹了把嘴,终于确定眼前这人没被夺舍,他收起那副夸张的作态,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不行!!”
拒绝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林墨急了。
“没有为什么!”酒再来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你现在的主要任务,不是提升什么狗屁修为!而是老老实实跟你家娘子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出来!听见没有!”
酒再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清宴那丫头就是个凡人,没半点修为。”
“你现在是通窍境,跟她生孩子就已经够呛了。你要是再往上,到了金丹还有元婴,生命本质都变了!仙凡有别你懂不懂?到时候你们俩生殖隔离了,老夫上哪儿抱孙子去?”
听着师父这番苦口婆心的教诲,林墨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师父啊师父,您哪知道这仙凡有别的道理,徒儿懂,可您不知道的是,您口中那个凡人丫头,才是仙啊!
还是能一巴掌把您这种金丹期修士拍死一百遍的那种大帝!
弱的那一方,是您徒弟我啊!
现在的情况,不是仙凡有别,是人与神之间的差距啊!
不努力修炼,我那亿万精兵,连人家的大门都摸不到啊!
这些话,林墨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一个字都不能说。
他憋得脸都快红了,只能有气无力地辩解:“师父,这跟生孩子没关系,我就是觉得我修为太低了,不安全。”
酒再来一听,动作一顿。
难道是最近出任务,又遇到什么危险,把这小子给刺激到了?
想到这,他强硬的态度软了不少。
“行了。”酒再来摆了摆手,沉声说道。
“这事你不用操心。你那镇魔司的差使,我回头跟上头打个招呼,以后凡是京都外的任务,都别派给你了。你就老老实实在你那档案室里当你的主簿,喝茶看报,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说完,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墨的肩膀:“把心思都放你家娘子身上!早点让老夫抱上孙子,比你升到化神境都让我高兴!!”
林墨彻底没话说了。
这叫什么事啊!
同一时间。
镇魔司,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
“都怪你,方师兄!你要是不那么冲动,我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就是!现在好了,被关在这鬼地方,宗门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把我们赎出去!”
“我的飞剑都被他们收走了,那可是我爹送我的成年礼!”
几个脱凡宗弟子围在一起,对着角落里一个身影不停抱怨。
方浩一个人缩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头埋在膝盖间,一言不发。
他那身华贵的月白长袍,此刻沾满污泥跟血迹,狼狈不堪。
同门的指责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上。
但方浩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他们说的是对的。
如果不是自己被那个小小的副主簿激怒,如果不是自己小看了那该死的护国大阵
就在方浩沉浸在悔恨怨毒中时,揣在怀里的某样东西,忽然微微一热。
一抹极其隐晦的血红色光芒,在他衣襟缝隙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