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家那三亩田周围都是古老爷的了,我劝你们都识相点,别逼我们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有时候想要安生的活着,就得懂得形势!”
“现在古老爷仁慈还讲道理,愿意出钱买你们的田,要是换成其他不讲道理的老爷,你们别说拿到钱了,一家子不在床上躺半个月,这事儿都不算完!”
吴家众人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老庄稼汉不怕面对面的干一架,哪怕是官府来收税,不合理的时候,也有官员被农户包围的情况。
但怕的是陷入这件事里面没完没了。
人家有钱有势折腾得起,一连折腾你几年都没啥,但农户却是连一个月都耗不起的。
“最后再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吴华安你们好好考虑考虑,一个月后……哼哼!”
邓罡说着,用凶狠的目光扫过吴家一众人,其目光最后落在苏歧身上,上下打量了苏歧一眼后,其眼中的不屑意味更加浓重起来。
他早就听说了苏歧去武院习武的事情了,本来还有些忌惮。
但从几天前得知苏歧在县里被人打个半死,这份忌惮就消失了。
练武最忌受伤。
更别说是被打得半死的重伤了。
那种重伤,只怕以后再都不能习武了,就算能习武,以吴家的家底,没法将暗伤调养好的话,这苏歧一辈子都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武者的。
当然也有万一。
可此刻再看到苏歧那小身板和极端虚弱的模样,他更是再无丝毫顾忌了。
“走了!就最后一个月!你们一家子好好考虑清楚!”
邓罡带着人大步离去。
苏歧皱眉站在原地。
先礼后兵?
还是先来试探的?
尤其最后那上下打量自己的目光……看得出来这家伙本来是忌惮自己这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的’。
但现在……
某种意义上,牛皮已经破了。
麻烦免不了了。
当然,苏歧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重新具备威慑这邓罡的实力。
否则到时候,真不知道这些烂人会整出什么下作手段来,甚至不是下作手段,而是真的用强,甚至于直接弄死这一家子满门上下。
直到邓罡带着人离开,才是有周围的邻居围上来嘘寒问暖,顺便对着外公外婆他们说着诅咒邓罡等人的话语。
说了一会儿,外公便是让众人散了,带着一家子回到了院子里。
大舅娘重新走进了厨房。
大舅闷闷的站在门口。
大表哥、二表哥和大表姐眼神闪铄,似乎也是满心的担忧害怕。
外公坐在台阶上,取出了旱烟点燃,吧唧吧唧的抽着。
苏歧想说要不就把田卖了,等他武道有成,自然能让对方全须全尾的还回来。
但他到底是外孙,外公外婆已经够偏心他了,他再开口说让卖田,只怕会被大舅表哥他们误会的。
却是这时,外公将旱烟里的烟抖了出来:“要不就卖了吧,横竖也就那三亩良田了。正好歧哥儿练武也需要钱。”
外婆点头:“我看也是,就卖了吧,周围都是古家的田了,就我们三亩田横在那里,他肯定是想连成片的……不过,可以等等看,就算要卖,也得多卖点银钱。”
“老二家媳妇的大哥不是跟古家的管家好象有点亲戚关系,要不让打听打听,看看送送礼什么的,把这三亩田的价格卖高一点。”
说着,外婆的目光落在了苏歧身上:“等歧哥儿练武有成,这三亩良田算什么,到时候只怕给你几十亩田你都不想要了。”
院子里的几人神色这才好了一些。
外公点头:“我回头跟老二说说。”
苏歧听着这番对话,心底越发愧疚起来。
吴家祖上几代人的积累,才是终于有了四十亩田地的家产,其中十亩良田,三十亩下田。
在这槐树村也算是富裕之家了。
只是为了供苏歧练武,前后不过半年的练武,就卖得只剩下最后三亩良田和六亩下田了。
而现在,那三亩良田也要被迫卖出去了,往后靠着那亩产不到二百斤的下田,还要上交百分之三十的各种苛捐杂税,一家子的日子……真正是没法过了。
“爹,娘,歧哥儿,旭哥儿,顺哥儿,沙沙吃饭了。”
大舅娘喊了一声,端着饭菜放到桌子上,两个表哥和表姐迅速去厨房帮着拿碗筷。
苏歧挨着外婆坐下,看向桌子上的饭菜。
他的面前是一碗浓浓的猪骨粥和放在上面的六块肥瘦相间的猪肉,而其他人的碗里则是糙米煮的稀粥,筷子都立不稳的那种,更别说是肉了。
桌子上则只有一盘清炒灰灰菜和一碟咸菜。
两个表哥和表姐都满脸艳羡的看了一眼苏歧碗中的肉,却没人说话,都是老老实实的夹了一筷子咸菜唏哩呼噜的喝着稀粥。
苏歧再度沉默。
享受了最好的,就应该做出最大的贡献。
可看看前身干的都是什么事儿!
也是此时,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桌子上几人的脸色骤然苍白起来,都是瞬间提心吊胆起来。
大舅:“我去看看!”
他快速起身走到院门,右手还提着锄头。
随即,他回头,脸上的凝重退了下去:“是老二一家。”
院子里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显然都是害怕邓罡去而复返。
大舅打开了院门,二舅娘和二舅家的坤哥儿和芳芳走了进来。
三人脸色都有些蜡黄,身上的衣服是满满的补丁。
一个跟苏歧差不多大的少年,身体单薄的好象随时会被风刮走,那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则是满脸灰,头发更是凌乱的绑着,连个发绳都没有。
三人一进来,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落到了桌子上,然后都落到了苏歧的碗里。
咕咚。
口水吞咽。
“爹!娘!”
“爷爷!奶奶!”
三人朝着吴华安这边微微鞠躬行礼。
二舅娘才是开口道:“我听说有人来这边闹事,就带着孩子过来看看……”
外婆起身:“来了啊!将就着一起吃吧!”
大舅娘去厨房拿了三双碗筷。
众人重新落座。
除了外出的二舅之外,这就是这一家子的所有人了。
外公吴华安和外婆生了两子一女,老大吴坚强,老二吴刚强,老三吴宁。
三个子女中,基本上是一碗水端平,但也更疼爱小女儿。
加之小女儿当初嫁出去是为了家里,嫁出去后不到三年丈夫就死了,还被苏家抢走了抚恤金并赶走,后来孤儿寡母在县里谋生。
一个冬天,吴宁也病倒了。
不到五岁的苏歧,被吴宁带着回来,在临死前苦苦哀求让吴华安照顾。
于是,两老的一切的偏爱和弥补就落到了苏歧的身上,等到苏歧被测出有武道资质之后,这份偏心就到了极致了。
再后来便是分家,二舅一家分了出去。
前些日子,官府招募民夫往北疆押运粮草,去一趟不止能免除两个徭役还能额外加三两银子。
家里一合计,加之苏歧练武耗费确实多,最后便是由外公做主,让二舅去押运粮草了。
此刻二舅娘带着吴坤和吴芳坐在了苏歧对面。
二舅娘还好,表哥吴坤和表妹吴芳却是眼珠子怎么都离不开苏歧面前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