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把子的怒吼刚刚平息,山寨大厅便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几声枪响。
这枪声并非整齐的射击,更象是慌乱中的走火。
紧接着,便是更加混乱的惊呼惨叫和意义不明的呐喊,以及密密麻麻的枪声。
听到这声音,在场所有人,无论是老刀把子还是一众头目,全都脸色大变。
怎么可能,这声音怎么可能从内部传来?外边的防御全失效了吗?!
还没来得及细想,一个满脸惊恐、连帽子都跑丢了的小喽罗,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因为过于慌乱,甚至在门坎处绊了一跤,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老刀把子和老丁面前,声音语无伦次:
“丁爷,大当家的,外…外面,外面有东西进来了,兄弟们顶不住了啊!”
老丁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右手一把揪住喽罗的衣领,几乎提离地面,厉声喝问:
“什么东西?说清楚!里里外外所有出口都架着歪把子,巡逻队十二个时辰不断人。
为什么没听到机枪响?是不是你们这群废物偷奸耍滑,让人摸进来了?!说!”
他亲自布置的防御,没有任何死角,就是连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会毫无预警的被人杀到内部?
那小喽罗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
“丁爷,小的就是有十条命也不敢骗您啊,真的看不见人!
就听见,就听见兄弟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的声音,好多兄弟脖子都被割开了。
鬼,肯定是鬼啊,您快去看看吧!!”
“放你娘的屁!”老刀把子怒极反笑,恐惧被更凶悍的戾气压过。
一把推开老丁,顺手从旁边心腹手里夺过一支上了膛的自动步枪。
哗啦一声子弹上膛,那双三角眼中爆射出野兽般的凶光。
“走!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杂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是人是鬼,老子今天都他妈把它打成筛子!!”
乐极生悲,恐极生怒,现在老刀把子就是这个状态。
骨子里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亡命之气被彻底激发,带头就向喧闹传来的信道冲去,几十名内核心腹立刻持枪跟上,脚步声杂乱而急促。
就在这一行人急匆匆消失在信道拐角后,大厅内侧的阴影里,步鹰如同幽灵般缓缓踱出。
看着老刀把子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撇过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冷笑。
“蠢货,看来不用我亲自清理这群家伙了。”
山寨内的防御,步鹰自然看过,说是铁桶一般也不为过。
而这个神秘闯入者,能在这番布置之下闯进山寨中大肆杀戮。
这一点,自己绝对不是对手,步鹰对自己认知还是很清醒的。
如今的步鹰,早已失了当年的锐气与胆魄,倒更象是一条只懂得趋利避害,苟全性命的老狗。
老刀把子愿意去拼命,那是他自己的事,步鹰可没兴趣陪葬。
毫不尤豫地转身,走向大厅最深处一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
那里有一条他耗费数年心血暗中开凿的密道,连老刀把子都毫不知情。
步鹰自信,这世上除了他,绝无第二人知晓这条生路。
狡兔三窟,更何况是这只一直盘踞在黑戈壁的鹰。
此刻,老刀把子山寨的内部,已彻底乱了起来。
土匪们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有人背靠背,举着枪,惊恐地指向空无一物的黑暗,枪口胡乱摆动;
有人则因承受不住这无形的死亡压力,彻底崩溃,端着枪对着四周疯狂扫射,子弹打在石壁上火星四溅,反而误伤了不少人。
“呃!”
“啊——!”
“别过来!别过来!”
惨叫声、倒地声、绝望的哀嚎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气,地面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致命伤无一例外,都是喉管被利刃精准割断。
ib自然有更加高效的方法,不过这也是罗林要求的,要让这群土匪们在极度恐惧中死亡。
老刀把子带人冲到一处较为开阔的洞窟,正看到一名土匪因极度恐惧而对着空气疯狂扫射,流弹险些伤到自己人。
“妈的!”老刀把子眼中凶光一闪,抬手便是一枪。
砰,那名发狂的土匪应声倒地,眉心一个血洞。
枪声暂时镇住了部分混乱,老刀把子趁机仰头,运足中气:
“到底是哪路英雄好汉?!既然来了,为何藏头露尾,不敢露面?!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在石窟内回荡,带着愤怒与惊惶。
就算是今天必死无疑,老刀把子也想要在死前看清楚到底是哪路神仙。
然而回应的,只有从不同方向持续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倒地声。
老丁站在老刀把子身旁,脸色铁青,握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手下一个接一个倒地,他清楚,之所以自己没死,那是因为对方想把正菜留在最后。
不止他知道,就连老刀把子和一众头目也都清楚,但是谁也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死亡逼近。
…………
山寨外,一处可以俯瞰大部分出入口的高耸岩架上。
罗林坐在马背之上,闭着双眼,所有的感知都已与穿梭于山寨内的ib紧密相连。
脑海中清淅地构建出内部的三维立体图景,每一个生命气息的熄灭都如同星点黯淡。
忽然睁开眼,转向身旁如同石雕般伫立的燕双鹰。
“步鹰从密道溜了,看样子应该是本体。
东南方向,七百米外,那片枯死的胡杨林边缘,有个伪装过的干草堆,就是出口。”
燕双鹰闻言,帽檐下锐利的目光投向东南方,没有任何尤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翻身上马,动作流畅而沉稳,轻轻一夹马腹。
骏马发出一声低嘶,四蹄腾空,迅疾无比地冲下岩架,朝着罗林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罗林目送他离开,随即重新闭上双眼,因为早有准备的燕双鹰对决心态失衡的步鹰,双方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意识再次沉入山寨内部,老刀把子剩下的土匪,还有不少,分散在错综复杂的石窟各处。
罗某人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暗道:“继续。”
ib没有情感,只有毫不尤豫的执行,而每杀一个人,其身上的颜色就偏红一分。
至于这里面是否有被胁迫者,是否有人尚有良知,对于罗林来讲,这些都不重要。
既然穿上了这身匪皮,拿起了劫掠的刀枪,选择了这条道路,那么,便只有一个归宿。
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