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罗林的问题像块石头砸进泥潭,只激起圈圈恐惧的涟漪,却无人敢应声。
那二十多具尚温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警告。
终于,老刀把子酒楼里,一个穿着略显体面,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男人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他是老丁,老刀把子的心腹管家,外面死的是老刀把子的人,这面子丢得太大,他不得不出面。
老丁推开身前几个脸色发白的马匪,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血腥味的燥热空气,走到距离罗林马前十步远的地方便停下。
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甚至没敢直视马背上的年轻人。
在黑戈壁挣扎求生多年,老丁太清楚什么时候该逞强,什么时候该低头。
“这位先生。”老丁的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平稳,却掩不住微颤。
“燕双鹰,他是这黑戈壁里独一份的存在,他若不想现身,任谁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他。向来只有他找人,没有人能找到他。”
提到燕双鹰三个字时,老丁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发自心底的寒意掠过脊背
不仅是他,周围那些躲在暗处窥探的土匪们,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呼吸都仿佛窒了一窒。
罗林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惧意。
这恐惧深入骨髓,不象是面对强敌的忌惮,更象是面对某种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非人存在时的战栗。
燕双鹰这个名字,在这里已然成了某种梦魇般的符号。
“哦?”罗林眉梢微挑,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手指轻轻敲打着马鞍,发出笃笃的轻响。
“既然如此,那就把风放出去,就说我找他,燕双鹰想要知道的答案,在我这里,燕双鹰想要见的人,也在我这里。”
罗林这话说得含糊,但是燕双鹰一定能听懂。
因为在这个时间段的燕双鹰,心中最大的执念之一就是搞清楚自己父亲和自己哥哥的真相。
更何况刚刚对那两个伤者包扎的时候,翻出了一些书信,这两个男人不出意外的话,就应该是锄奸队的。
进入这黑戈壁中就是为了锄奸,只是很可惜,这个副本的难度,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
就算是美国队长进来了,也得挨上两枪才能走。
说完,罗林不再停留,轻扯缰绳,调转马头。
黑马打了个响鼻,迈着沉稳的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着集外走去。
另外两匹驮着伤员的马默默跟上。
没有人敢阻拦,也没有人敢出声,这就是黑戈壁的法则,强者主导一切。
所有的目光,敬畏的、恐惧的、探究的,都默默注视着这一人三马的身影,直到消失在戈壁地平线。
罗林压根没想在临河集这土匪窝里找地方落脚。
且不说这群马匪身上的汗臭、羊膻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气息,单是那无处不在的算计和可能半夜摸上来的冷枪,就足够烦人。
他宁愿在戈壁里找个背风的沙窝子清净些,
直到罗林的身影彻底消失,临河集那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压抑的议论声如同蚊蚋般在各个角落响起。
老刀把子的手下慌忙围到老丁身边,脸上带着未褪的惊惶:
“丁爷,这,这怎么办?”
死了这么多人,面子被人摁在地上踩,老刀把子要是怪罪下,他们可担待不起呀。
老丁望着罗林消失的方向,缓缓直起腰,脸上恢复了惯有的精明与沉稳,但眼底深处那抹凝重却挥之不去。
“按他说的做。”老丁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能够成为老刀把子手下的二把手,没有这种心态,早就已经死了。
“把消息散出去,原话,不管他和燕双鹰要干什么,那都不是咱们能掺和的事情。”
老丁看着手下匆匆离去传播消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叹了口气。
这黑戈壁,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什么妖孽都往外冒。
…………
黑戈壁中,别的不多,各种或大或小的废弃木屋倒是挺多的。
有的是以前商旅行走留下的,有的则是一些土匪在路上建的补给屋。
罗林随便挑了一处还算完整的,将三匹马拴在门口那半枯死的胡杨木上。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日光从破损的窗户纸窟窿里漏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粒。
屋里只有一张破木板床,一个歪斜的桌子,角落里堆着些不知名的杂物。
“啧,真是够乱的。”
罗林皱了皱眉,这环境比他想的还差些,但在这鬼地方,能有四面墙挡风就算不错了。
打了个响指,身旁的空气微微波动,ib无声无息地显现。
无需任何指令,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在狭小的木屋内极速移动起来。
动作快得带起残影,所过之处,积年的灰尘被无形的力量卷起扫荡,从门窗的缝隙中被精准地送了出去。
不过片刻功夫,屋内的空气虽然依旧带着霉味,但至少不再呛人,地面和那张破床也露出了原本的木色。
从马背上扯下两条还算厚实的毛毯,一条铺在木板床上,另一条备用。
ib小心翼翼地将那两个依旧昏迷的锄奸成员搬到铺了毯子的床上。
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高烧也退了,呼吸平稳了不少,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身的生命力熬过去。
ib自动地拿起一个水袋,定时凑到两人唇边,滴入少许清水,维持着基本的须求。
不得不说,亚人这个体质确实是选对了,ib这种贴心大管家,用了都说好。
罗林将另一条毯子铺在门口附近相对干净的地面上,反手关紧了那扇不怎么牢靠的木门,直接躺下,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就是等待,他相信,以燕双鹰对这片黑戈壁的了解,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戈壁的夜晚来得快,当最后一抹夕阳的馀晖被地平线吞噬,无边的黑暗和寒意便迅速笼罩大地。
一轮冷月孤悬,窗外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声呜咽,偶尔夹杂着远方不知名野物的嗥叫。
罗林迷迷糊糊地睡着,身体放松,但属于警觉并未完全沉睡,ib自动守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大半夜,也许是凌晨。
就在一片万籁俱寂中,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罗某人耳边响起。
“听说,是你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