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蕊娇呼一声,伸出双臂,紧紧勾住了赵景曜的脖颈。
随着她手臂的动作,一股淡淡的幽香钻入赵景曜的鼻息,似兰似麝,比那满园的牡丹更要勾魂摄魄。
“殿下,殿下!”跟在后头的内侍急得满头是汗,小声劝道,“白日宣淫,恐于您的名声有碍啊……”
赵景曜恍若未闻,长腿一迈,已至寝殿门前,看也不看,一脚便将那雕花木门给踹开了。
“砰”的一声巨响,惊得殿外的宫人齐齐跪了一地。
还未等落蕊反应过来,她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便被重重地丢在了那张宽大的床上。锦被柔软,她陷了进去,发髻微乱,几缕青丝散落在脸颊旁,更添了几分凌乱的媚态。
她撑起身子,正欲如一尾水蛇般缠上去,一只大手却猛地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呼吸骤然一窒,落蕊眼中的媚色瞬间被惊恐所取代。
赵景曜俯下身,那张俊美的脸上再无半分方才的温存,透着危险的气息:“你可知,就因为你这个妖精,孤今日可是被父皇好好敲打了一番。”
“父皇觉得孤沉湎女色,不思进取。你说,孤现在是不是该亲手拧断你的脖子,好向父皇证明孤的清白?”
窒息感传来,落蕊的脸颊因为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泪也跟着滚落下来,可在这张娇艳的脸上,不但不显得狼狈,反而多出几分楚楚可怜。
“若是因奴家一人,累得殿下受此责罚,”她艰难地开口,“那奴家……愿意一死。”
这话说的感人,赵景曜却是无动于衷,反而阴笑了一声:“呵!”他手上的力道蓦然加重了几分,看着她痛苦地蹙起眉头,“你真愿意死?”
落蕊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痴痴地望着他,仿佛眼前这个要取她性命的男人,是她此生的神明。
“奴家在揽月楼时,不过是任人观赏摆弄的玩意儿。他们夸奴家舞跳得好,不过是图个乐子,从未有人象殿下这般,真正地看过奴家,还为奴家的舞赐名。”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殿下是奴家的知己,是奴家的悦己者。能为殿下舞一曲引蝶舞,能死在殿下手中,是奴家的福分。”
说完,她脸上滑下最后一滴清泪,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赵景曜盯着她,渐渐的眼底升腾起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死寂的寝殿中显得格外阴森。
“死?孤让你死,可没说让你这么便宜地死。”
话音未落,他扼住落蕊脖颈的手猛然松开,转而粗暴地抓住她的衣襟。
“刺啦——”
一声裂帛脆响,那身本就单薄的红衣舞裙应声而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冰凉的空气瞬间贴了上来,让落蕊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既然这么想死,”赵景曜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令人战栗的灼热,“那便死在孤的身下,也算是全了你的忠心!”
他猛地将人死死压在锦被之上,毫不怜惜地吻了上去,动作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啃噬。
殿外,内侍听着里面传来的女子压抑的痛呼和衣物撕裂的声响,无奈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国公府清晖园内。
钟毓灵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黑子,对着一盘残局出神。春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小姐,墨风大人传话来,蝶已入笼,殿下说,第一步成了。”
钟毓灵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那枚黑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瞬间盘活了一片死棋。她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烂漫的神情,眸光却深邃了几分。
“知道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春桃,陪我出去走走吧。整日在府里闷得慌。”
“是,小姐。”春桃乖巧应下,心中却明镜似的。小姐哪里是去挑玩意儿,分明是该进行下一步了。
长街上人声鼎沸,车马川流不息。
钟毓灵走走看看,最后在一个货郎跟前停下。
那货郎是个捏面人的,竹架子上插满了五颜六色、栩栩如生的小玩意儿。有耀武扬威的孙猴子,有憨态可掬的猪八戒,还有含苞待放的牡丹、怒马鲜衣的将军。
钟毓灵的目光却被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吸引了。那兔子揣着前爪,竖着长耳,一双红豆眼点得活灵活现,仿佛下一刻就要从那竹签子上跳下来。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那只小兔子拿了起来。
“小姐好眼光!”货郎见有生意上门,立刻来了精神,嘴皮子利索地夸赞起来,“我这面人,别的不敢说,就这只玉兔,那可是得意之作!您瞧瞧这神态,这毛色,保准是京城独一份!”
话音刚落,旁边便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
“这只小兔子的确活灵活现,眼神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是难得的佳品。”
钟毓灵闻声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里。来人一身寻常的月白锦袍,手持一把折扇,眉目俊朗,气质清贵,正是微服出行的三皇子赵景砚。
她怔了怔神,随即反应过来,弯了弯眉眼笑眯眯道:“是你啊。”
赵景砚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面人上
那货郎一看两人这郎才女貌的模样,把他们当成了出来闲逛的一对,连忙对着赵景砚道:“这位公子,您夫人可喜欢这兔子了,一直拿着瞧呢!您不如买下来,哄夫人开心开心?”
“夫人?”赵景砚愣了一下,俊脸上升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薄红。连忙摆手解释,“店家误会了,我与这位姑娘并非是这种关系。”
他说着看了钟毓灵,见钟毓灵手里还拿着这只小兔子面人,还是伸手摸向了腰间的钱袋。
钟毓灵却比他快了一步,对着身后的春桃道:“春桃,付钱。”
春桃立刻上前,掏出碎银递给货郎。
钟毓灵拿着那只小兔子,又转头看向赵景砚:“公子可有喜欢的?”
赵景砚又是一愣,目光下意识在货郎的摊子上扫过,最后停在了一只同样雪白的小狗身上。那小狗吐着舌头,尾巴高高翘起,一副摇头摆尾的憨厚模样。
见他目光,钟毓灵已然拿起那只小狗,给了货郎钱:“这个也买了。”
说完将手中小狗递给赵景砚。
赵景砚怔了怔,目光落在她白淅的手指上,半晌才接过,轻声道:“多谢。”
钟毓灵摇摇头,转身已经朝着前面走去。
赵景砚跟上前。
两人并肩走在喧闹的长街上。
钟毓灵一手拿着小兔子,时不时转动着手里的竹签,看着那只白色的小兔子在眼前滴溜溜地打转。
赵景砚走在她身侧,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街上的叫卖声,马蹄声,行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他却觉得此刻格外安宁。
“你很喜欢兔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温和,打破了两人间的沉默。
钟毓灵闻言,脚步未停,只是转动竹签的动作慢了下来。那只雪白的小兔子在她眼前晃悠,红豆做的眼睛在日头下,竟有几分活物的神采。
她侧过脸,看了赵景砚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谈不上喜欢。”她的声音很轻,象风拂过柳梢,“只是年少时,也曾养过一只小白兔。”
赵景砚见她神色间并无欣喜,便知这背后有故事。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是在后院墙角捡的,小小一团,浑身脏兮兮的,差点就冻死了。”钟毓灵的目光落在远处熙攘的人群上,声音飘忽,仿佛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那时候,府里没人同我说话,我便偷偷将它养在房里,有什么吃的都省下来分它一半。那段日子,它算是我唯一的朋友。”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可赵景砚却从这三言两语中,窥见了一个小女孩孤立无援的童年。他心中微动,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了些:“后来呢?”
“后来?”
钟毓灵重复了一遍。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小小的面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却毫无笑意。
“后来被杀了。”
赵景砚的脚步猛地一顿。
只听她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说道:“钟宝珠说她想尝尝兔肉,厨房的人便把它抓了去,炖了一锅汤,热气腾腾地端到了她的桌上。”
喧闹的长街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赵景砚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窜起,他眉头紧紧蹙起,沉声道:“侯府里难道缺一只兔子不成?随便抓一只便是,为何偏要吃你的?”
钟毓灵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向他,眼里却没有半分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三殿下,”她轻轻开口,“就因为,那是我的朋友。”
她看着赵景砚骤然变化的脸色,又补上了一句,象是在为他解惑。
“这世上有些恶,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不是因为它肥美,也不是因为它挡了路,仅仅是因为那是我唯一喜欢的东西。所以,她才要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