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嘉安郡主来了(1 / 1)

苏清沅正要点头,眼角的馀光却不经意地扫过一旁垂手侍立的丫鬟仆妇。

听雪,管家,还有几个脸熟的婆子。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恰如其分的躬敬与关切。

可谁也不知道,这些面孔下藏着什么样的心思。

她手中的银箸,轻轻搁在了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安远侯疑惑道:“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苏清沅摇了摇头,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

“我吃饱了。”

安远侯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

“才用了这么一点,怎么就饱了?”

他伸手复上她的额头,语气焦急。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再让府医来看看?”

“不必了。”

苏清沅轻轻推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倦怠。

“那些大夫瞧来瞧去,也不过是那些话,开的药方吃着也不见好,反倒惹人心烦。”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明媚的春光。

“我想出门走走。”

安远侯一怔。

“出门?”

苏清沅点头:“许是闷在府里太久,心里也跟着病了。出去见见外头的景致,心情好了,这噩梦兴许就自己散了。”

这话合情合理,安远侯心中的担忧稍减,立刻道。

“好,我陪你。”

“不必。”

苏清沅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丈夫一向关心她,成亲这么多年连个侍妾都没有纳过,要是知道他中毒的事,肯定会日日担忧。

如今既已有了解决的办法,她就不想让他再多担心了。

“侯爷公务要紧,不必为我分神。”

她的声音柔柔的,却透着坚定:“我自己去便好。”

“也好。”

安远侯也没有再坚持,叹了口气,叮嘱道:“多带些人手,万事小心。”

他象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对了,下个月便是皇后生辰,你记得备好礼物。到时候,正好也让宫里的张院判给你瞧瞧脉象,他的医术在太医院里是数一数二的。”

苏清沅垂下眼眸。

那钟毓灵说的虽然都应验了,给的药也有用,但中毒不是小事,再找个厉害的大夫看看也好。

她点点头应下:“好。”

安远侯看着她柔顺的眉眼,心底一片柔软。

他伸出手,带着宠溺,轻轻揉了揉她的秀发。

“去吧。”

……

另一边,钟毓灵刚刚用过午膳。

一碗白粥,两碟小菜,清淡得几乎尝不出味道。

她正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枚银针,对着日光细细擦拭,神情专注。

“世子妃。”

春桃敲了敲门。

“夫人院里来人了,说是安远侯夫人又来了,请您过去一趟。”

钟毓灵擦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知道啦!”

她应了一声,将银针收回针包,起身理了理衣衫。

当她再次踏入国公夫人的院子时,气氛已然不同。

苏清沅正端坐着,脸色虽仍旧苍白,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郁气,却散去了不少。

见她进来,苏清沅竟主动朝她颔首。

“世子妃,你来了。”

钟毓灵露出甜甜笑容:“新姨姨脑袋还疼吗?”

苏清沅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好多了,昨夜是这几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晚。”

一旁的国公夫人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那便好,毓灵,你再给侯夫人瞧瞧。”

钟毓灵依言上前,取出银针。

还是和昨日一样的手法,落针快、准、稳。

暗紫色的毒血顺着针尾缓缓渗出,落在洁白的棉片上,触目惊心。

苏清沅看着那滩血,眼底划过一丝后怕。

待到施针完毕,国公夫人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她们三人。

“清沅,你回去后,可曾发现什么端倪?”

国公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清沅摇了摇头,神情里带着一丝迷罔。

“没有。”

“我府里的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人,侯爷待我情深义重,府中别说侍妾,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她苦笑一声。

“我实在想不出,究竟是谁,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杀心。”

确实如此。

没有争宠的由头,便无从查起。

苏清沅叹了口气,“我总是出门,怕是也会引起那下毒之人的警觉。”

她沉吟片刻,转头看向钟毓灵:“不知世子妃可否多配些药丸给我?我也好有个由头,只说是外头寻来的方子,一直在吃着。”

钟毓灵眨眨眼。

国公夫人做翻译:“让你将昨日的药多拿出一些来给她。”

钟毓灵这才掏出几瓶药,一股脑都塞在苏清沅手里。

苏清沅这才松了口气,小心将药瓶收好,又想起早上说的话,转头望向国公夫人。

“对了姐姐,下月皇后娘娘生辰,你的寿礼可准备好了?”

国公夫人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还没,到时候去库房里挑一挑便是。”

苏清沅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钟毓灵身上扫过。

“那你带着世子妃一道去吗?”

国公夫人摇摇头:“当然不能带着她。她替嫁之事,我没主动上报,跟镇南侯府一样,乃是欺君之罪。若是带她去了宫宴,被有心人认出她并非钟宝珠,图惹麻烦。”

“何况,”国公夫人顿了顿,语气更冷,“她这性子,万一在宫里冲撞了贵人,惹出什么祸事来,谁担待得起?”

苏清沅点头:“姐姐说的是,还是让她老老实实在府上待着吧,安安分分的,比什么都强。”

国公夫人和苏清沅的话,一字不落地飘进钟毓灵的耳朵里。

没有半分遮掩。

在她们眼中,她不过是个什么都听不懂,可以随意摆弄的痴儿。

钟毓灵依旧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银针的尾部,冰凉的触感让她格外清醒。

皇宫?

那地方是全天下最尊贵,也是最肮脏的地方。

她如今的敌人是镇南侯府,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恨不得将自己藏得再深一些。

那龙潭虎穴,她避之不及,又怎会主动去招惹麻烦。

不去,倒是正合了她的心意。

苏清沅又与国公夫人说了几句体己话,便起身告辞了。

几日后,安远侯府。

连着服用了几日钟毓灵的药丸,苏清沅的精神好了大半。

那恼人的头痛不再时时发作,夜里也能睡个整觉了。

为免打草惊蛇,她称病不出,只在自己的院子里静养。

这日午后,她正靠在软榻上看书,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响亮的脚步声。

“姨母!姨母!我来看你了!”

人未到,声先至。

苏清沅无奈地放下书卷,下一瞬,一道火红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来人正是嘉安郡主。

她头上戴着赤金镶红宝的步摇,身上穿着华丽的骑装,腰间还配着一柄短鞭,英气逼人,却也带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娇蛮。

“听说你病了,怎么回事?”

嘉安郡主几步走到榻前,自顾自地拉过苏清沅的手腕,柳眉倒竖。

恰在此时,一位须发半白的老大夫正收拾好药箱,起身行礼。

“郡主殿下。”

嘉安郡主瞥了他一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了一声。

“又是你这个老头,我姨母的病,你看出了个所以然没有?”

老大夫面露尴尬,躬身道:“侯夫人只是思虑过甚,气血不畅,下官开了方子,好生调理便是……”

苏清沅柔声打断他:“有劳张大夫了。”

她示意身边的听雪:“送张大夫出去,再将药方一并抓回来。”

听雪领命,引着大夫退了出去。

嘉安郡主看着大夫背影,眉头一皱。

“姨母,他的药有用吗,听说你都病了好些时日了都没有好转,可别越喝身体也越坏了!”

苏清沅笑了笑,却并没有接话。

过了会,听雪端来了药,而后退了出去,苏清沅看着听雪走远,却丝毫没有要喝药的意思。

嘉安郡主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不喝他的药?”

苏清沅揉了揉眉心,恰好,一丝熟悉的钝痛又从额角传来。

她蹙起眉头,脸色又白了几分。

“喝了也无用。”

说着,她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里面最后一粒黑色的药丸,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不过片刻功夫,她紧锁的眉头便舒展开来。

嘉安郡主看得目不转睛,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瓷瓶。

“这是什么?”

她将瓶子倒过来,晃了半天,里面空空如也。

“哪来的灵丹妙药,见效这么快?”

苏清沅有些头疼地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女。

她知道嘉安的性子,若不给她个说法,今日是过不去了。

“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只是在国公府上偶遇一位大夫,他给的方子罢了。”

“国公府的大夫?”

嘉安郡主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比你找的那些神医还厉害?”

她将空空如也的药瓶在手里抛了抛,嘴角勾起一抹兴味盎然的笑。

“瞧,这不都吃完了?”

“你总归是要再去找那位大夫求药的吧?”

嘉安郡主猛地凑近,一把抓住苏清沅的骼膊。

“走,我跟你一起去!”

“我倒要亲眼瞧瞧,是哪路神仙,竟有这般厉害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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