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还是留在侯府吧(1 / 1)

钟远山霍然起身,一股怒气直冲头顶。

书房乃是侯府重地,藏着他多少机密文书,这个傻子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他的目光如利剑一般,骤然射向缩在护卫长身后的钟毓灵。

那眼神,冷厉得几乎要将她洞穿。

“说!到底怎么回事!”

钟远山一声怒喝,吓得那两个门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其中一个门房颤斗着声音,抢着解释。

“方才三小姐说要来找您,小的们说您不在,她……她就自己走了。”

另一个连忙接话。

“可她刚走没多久,小的们就听见后院池塘那边传来声响,又瞧见池水上飘着帕子。”

“小的们以为三小姐失足落水了,这才赶紧拿了竹杆去捞人,一时间就,就疏忽了……”

“想必,想必三小姐就是趁着那个时候,溜进书房的!”

两人磕头如捣蒜,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钟远山听得心头火起,却也知道眼下不是追究他们责任的时候。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钟毓灵,那眼神象是要吃人。

“你呢?你又有什么好说的?”

钟毓灵被他吼得浑身一颤,象是被吓破了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只还带着血痕的小手胡乱抹着眼泪。

“爹爹,灵灵,灵灵不是故意的。”

“灵灵刚才在池塘边上摔跤了,好疼!”

她抽抽搭搭地指了指自己沾了泥的裙角,小脸上满是委屈。

“灵灵想回去找人,可是……可是转了一圈,又走回来了。”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灵灵就想起来,以前见过爹爹进那个屋子,灵灵就想进去等爹爹回来。”

“等了好久好久,爹爹都不回来,灵灵都快睡着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哭腔更重了。

“然后就不小心,把桌上的东西碰掉了,声音好大,灵灵想起来找爹爹,结果又把旁边那个高高的大瓶子撞倒了。”

“然后他们就进来了,好凶好凶……”

她说着,还惊恐地看了护卫长一眼,又往后缩了缩。

护卫长闻言,立刻补充道。

“侯爷,属下方才进去时,书房确实一片狼借,书案上的文房四宝散落一地,墙角的一个青花大瓶也碎了。”

这番话,恰好印证了钟毓灵的说辞。

一个傻子,不小心摔在了水池边,因为疼痛想找人迷了路,害怕之下闯了祸。

合情合理。

钟远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能说什么?

骂一个傻子吗?她听得懂吗?

打她一顿?当着沉二公子的面,他还要不要镇南侯府的脸面了!

前厅之内,一时死寂。

沉励行端坐席上,指尖轻点着白玉酒杯,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缩成一团的钟毓灵,象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就在这僵持之中,一道娇柔的声音适时响起。

“父亲,您消消气。”

钟宝珠莲步轻移,袅袅婷婷地走到钟毓灵身前,故作心疼地拉起钟毓灵那只划破的手。

“哎呀,姐姐,你的手怎么流了这么多血?疼不疼?”

钟毓灵象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把手缩了回去,怯生生地看着她,不敢说话。

钟宝珠眼底闪过一丝鄙夷,面上却愈发温柔。

她起身转向钟远山,声音软糯。

“父亲,姐姐也不是故意的,您就别生姐姐的气了。”

“书房里的东西碎了便碎了,左右不过些死物,哪里有姐姐的身子重要。”

“还是赶紧叫府医过来,给姐姐把伤口包扎一下吧。”

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显出了姐妹情深,又替父亲解了围。

宋氏在一旁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她悉心教养的好女儿。

钟远山也缓过神来。

虽然沉励行明显不太喜欢钟毓灵,但钟毓灵毕竟已经嫁到国公府去了,哪怕是给国公府这个面子,他也不能当着面惩罚钟毓灵。

他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

“宝珠说得对。”

他对一旁的管家道:“派人去把书房收拾一下,再将府医叫来。”

“是。”管家立刻去忙了。

钟远山这才又转向沉励行。

“让二公子见笑了,小女在家中一向是很乖巧的,今日不知怎的,竟闯出这等祸事。”

他话音刚落。

沉励行忽然轻笑出声。

“乖巧?”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抬起眼帘,一双凤眸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凉意。

“侯爷说的乖巧,就是前脚推了嘉安郡主落水,后脚就砸了自家的书房?”

钟远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沉励行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如针,扎得他心口生疼。

“我兄长新丧,府中上下本就忙于一团。”

“母亲更是伤心过度,身子骨一直不见好。”

他微微倾身,目光在钟远山和钟毓灵之间来回扫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国公府庙小,恐怕是容不下钟大小姐这尊大佛了。”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钟远山额角渗出了冷汗。

他听出了沉励行话里的意思,这是要退婚?!

不等他开口辩解,沉励行已经站起了身。

他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冷了下去。

“我看,既然镇南侯府这么会管教女儿……”

“那这人,还是留在侯府吧。”

“至于国公府与侯府的婚约。”

沉励行顿了顿。

“改日,我会亲自上奏陛下,另行商议。”

说完,他看也不看面如死灰的钟家人,转身便向厅外走去。

就在他即将迈出厅门的那一刻,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死死揪住了他的衣角。

力道之大,竟让他顿住了脚步。

沉励行垂眸,看到的是一双通红的、噙满泪水的眼睛。

钟毓灵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被遗弃的猫儿。

“大哥哥,不要丢下我……”

“我害怕……”

沉励行冷笑一声:“这是你家,你怕什么?”

他想也不想,便要扯回自己的衣角。

可那只小手攥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象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怎么也不肯松开。

沉励行失了耐心,手上加了三分力道。

“放手!”

嘶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响彻整个前厅。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沉励行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件刚上身没多久的云锦外袍,靠近下摆的地方,赫然出现一个刺眼的缺口。

而那撕下来的一小块布料,正被钟毓灵紧紧攥在手心里。

她似乎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举着那块布,呆呆地看着他,澄澈的眸子里写满了茫然与无辜。

沉励行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那双凤眸里,仿佛有风雨欲来,阴云密布。

“二公子息怒!”

钟远山第一个反应过来,赶紧上前。

“小女无知,冲撞了二公子,我这就让她给你赔罪!”

他转身想瞪了钟毓灵一眼,钟毓灵却只害怕的缩了缩身子,半点没有说话的意思。

钟远山真是肺都要气炸了,只能忍着怒意又对沉励行道:“二公子,如今国公府新丧,正是多事之秋,若是此时闹出退婚这等事,岂不是让京中之人看尽了笑话?”

“再者说,这门婚事乃是陛下亲赐,若是……”

沉励行忽然勾了勾唇角,打断了他。

那笑容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侯爷说笑了。”

他抬起手,掸了掸那处破口,动作慢条斯理。

“国公府的笑话,已经够多了。”

“至于陛下的赐婚……”

他斜睨了一眼还呆站在原地的钟毓灵,语气凉薄如水。

“总不好让陛下知道,镇南侯府胆大包天,竟敢偷梁换柱,送了个傻子过来吧?”

钟远山闻言,双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沉励行不再理他,只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留个傻子在府里添堵?”

“我沉励行还没这么闲。”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只留下一个再无转圜馀地的背影。

这一次,再没人敢拦。

前厅之内,落针可闻。

钟家人,全都蒙了。

钟远山看着沉励行消失的方向,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自己的夫人宋氏。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宋氏脸上。

宋氏被打得跌坐在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侯爷……”

钟远山指着她的鼻子,声音都在哆嗦。

“看看你出的馊主意!”

“什么替嫁!什么瞒天过海!现在好了!”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宋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

“回头他若是在陛下面前告我们一状,我们全家,都是欺君之罪!”

宋氏脸上的红肿迅速浮起,火辣辣的疼,可她此刻更怕的,是钟远山眼中那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怒火。

“爹!您别气坏了身子!”

钟宝珠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宋氏,转向钟远山。

宋氏得了女儿的支撑,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捂着脸,哭得梨花带雨。

“侯爷,您竟然为了一个傻子打我?”

“我这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的宝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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