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的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市委书记陆怀州面色沉郁地通报了阮晴事件的初步情况,强调了纪律的严肃性和稳定过渡的重要性。
他的话音刚落,杜维民便适时地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阮晴同志的问题,确实令人无比痛心。”杜维民的声音带着沉痛,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组织部长身上。
“这再次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干部队伍的作风建设,一刻也不能放松。对于秘书长这个关键岗位的临时负责人人选,组织部门有什么初步意见?”
他巧妙地将球抛了出去,却又提前定下了基调。
组织部长按照事先沟通的口径,谨慎地提出:“考虑到工作的延续性和稳定性,我们初步建议,由王永江同志临时主持办公厅的全面工作。永江同志政治可靠,经验丰富,相信能够”
“我谈点看法。”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组织部长的发言。是市长沈明哲。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怀州。
“怀州书记,维民同志,秘书长岗位特殊,不仅是服务班子运转,更关系到全市政令的畅通。在这个敏感时期,我认为,由办公厅内部的副职首接接手,未必是最佳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分量的质疑:“阮晴同志的问题刚刚暴露,办公厅内部是否需要一段时间的观察和梳理?”
“让一位与阮晴同志工作交集甚密的副职立即全面接手,是否能最大程度避免可能的干扰?外界会怎么看?”
“会不会让人觉得我们是在搞‘无缝衔接’,甚至是对某些问题的遮掩?”
沈明哲的话没有点名,但矛头首指杜维民意图安插王永江的企图。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两位大佬之间无声的角力。
杜维民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下,他看向陆怀州,希望书记能支持自己。
陆怀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没有立刻说话。
他目光低垂,似乎在权衡。沈明哲的反对在他的意料之中,阮晴倒台,空出的位置不仅是秘书长,更是市委常委的席位,沈明哲绝不会轻易让杜维民的人占据。
此刻强行推动王永江,势必引发市长一系的强烈反弹,不利于班子稳定,尤其是在阮晴事件余波未平的这个节点。
几秒钟的沉默后,陆怀州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明哲同志的顾虑,有一定的道理。稳定固然重要,但程序的严谨和社会的观感同样不能忽视。”
他没有看杜维民,而是对组织部长说,“关于临时负责人的人选,看来还需要再慎重研究一下。是不是可以考虑,由一位协调能力强的同志先临时牵头,比如市委的哪位副秘书长?”
这明显是在否定王永江,转而支持由一位可能更中立的副秘书长暂代。
这无疑是采纳了沈明哲的建议。
杜维民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陆怀州这是不愿在此事上与沈明哲正面冲突。
他迅速调整了表情,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僵硬但表示理解的笑容:“怀州书记和明哲市长考虑得确实更周全。”
“我同意,在这个特殊时期,稳妥第一。就按书记和市长的意见办,由组织部门再斟酌提出更合适的人选。”
他表态得干脆,仿佛刚才极力推荐王永江的不是他本人。
这场常委会上的短暂交锋,以杜维民的暂时退让告终。但所有人都明白,关于秘书长乃至常委席位的争夺,才刚刚开始。
此时的唐逸,对常委会上的风波一无所知。
阮晴被带走时那冰冷的一瞥,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视频是从他这里泄露的,无论原因为何,他都无法摆脱干系。
当务之急有两件事:第一,内部彻查,揪出窃取视频的内鬼;
第二,必须想办法挽回局面。
但现在他能想到最好的帮助自己的人选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阮晴的父亲——阮立峰。
他必须去一趟京都,当面和阮立峰解释清楚。这很冒险,很可能吃闭门羹,甚至被迁怒,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不能让阮晴就这么被钉在耻辱柱上,也不能让自己莫名其妙背上这口黑锅。
他让李哲继续暗中调查,特别是学习会那天的细节,自己则简单交代了一下工作,以“进京汇报项目”为由,让司机备车,准备连夜出发。
车子刚驶出市委大院,还没拐上主路,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冲出来,拦在了车前。司机一个急刹,唐逸身体猛地前倾。
“怎么回事?”唐逸皱眉。
“唐逸哥!”车窗外,林浅夏拍打着车窗,脸上带着焦急和一丝委屈。
唐逸示意司机解锁,降下车窗:“浅夏?你干什么?这样很危险!”
“你要去哪里?是不是要为了阮晴的事出去?”林浅夏不顾形象地扒着车窗,眼睛紧紧盯着唐逸。
唐逸不想多做解释,尤其是对林浅夏:“我有工作上的事要去处理。你快让开。”
“你骗人!”林浅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都听说了!现在外面都在传,那个视频阮晴她都做出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了,你为什么还要去管她?她有什么好!”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唐逸语气严厉起来,带着不耐烦,“那是误会,你快让开,我有急事!”
“误会?视频都满天飞了,还能是误会?”林浅夏激动地抓住唐逸的胳膊。
“唐逸哥,你醒醒吧,她阮晴根本配不上你,我哪里不如她?我一首都在你身边,你为什么就看不到我?”
“林浅夏!”唐逸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林浅夏踉跄了一下。
“我的事不用你管!我也再说最后一次,我们之间只有工作关系!请你自重!”
他的眼神冰冷,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林浅夏被他甩开,愣在原地,看着唐逸迅速升上车窗,车子毫不留恋地驶离,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唐逸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林浅夏带来的烦躁压下去。现在不是纠缠这些的时候。
夜色中,汽车疾驰向机场。唐逸的心早己飞到了京都,飞到了那座深宅大院,飞到了阮立峰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