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回答:“缺乏首接证据证明虚高。仅是数据比对存在差异,需要进一步核实当时定价的具体依据。”
王洪亮忍不住插话:“李哲,你那是纸上谈兵!市场波动瞬息万变,签补充协议是为了保障工程进度,有些特殊规格的材料价格本来就有溢价!”
杜维民扫了王洪亮一眼,没说话,又看向唐逸:
“唐主任,你们内部复核看来还真发现了一些问题。数据差异虽然不大,但关系到财政资金使用的严肃性。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唐逸沉稳接话:“我们正在根据复核情况,建立问题台账,区分轻重缓急,逐一核实整改。”
杜维民沉吟片刻,语气缓和了些:“嗯,加强管理是必要的。不过,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解决问题,也不能影响干部队伍积极性,更不能否定过去的成绩。”
“发展中的问题,要在发展中解决。刘主任他们在一线,也不容易。”
他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定了调子:问题可以查,但不能扩大化,不能否定刘斌等人的工作。
刘斌和王洪亮面色稍霁。
会议结束,杜维民率先离开。刘斌走过唐逸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唐主任,手下的人,还是要教教怎么说话。”
唐逸淡淡回应:“实事求是就好。”
首次过招,唐逸和李哲顶住了压力,但杜维民明显偏袒刘斌,局势并未打开。
转机发生在几天后的一次市委主要领导活动上。市委秘书长阮晴陪同市委书记调研,途中休息时,看似随意地聊起了近期工作。
阮晴状似无意地提起:“书记,最近听下面同志议论,说发改委那边预算编制搞得挺激烈。”
“唐逸同志推行绩效导向,触动了一些固有利益,连带着翻出些历史旧账,听说在市政府那边汇报时,还出了点小插曲。”
书记随口问:“哦?什么插曲?”
阮晴轻轻带过:“也没什么,就是讨论项目效益时,数据有些出入。不过唐逸同志态度很坚决,看来是下决心要挤一挤水分,把资金用好。”
“现在各方面压力都不小,他能坚持原则,也不容易。”
书记点点头:“资金使用效益是关键。原则要坚持,工作也要讲究方法。”
这段话,经由阮晴之口,轻描淡写地传递了上去。
到了这个层面,领导一听就明白背后的博弈。
刘斌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向变化,几次想再施压,都被唐逸不痛不痒地挡了回来。
他有些焦躁,催促王洪亮尽快处理干净手尾,尤其是一些经不起细查的账目。
王洪亮更加频繁地联系苏娜。
徐如虎那边传来消息,王洪亮近期似乎又输了不少,情绪很不稳定,和苏娜见了几次面,有一次在会所包厢还发生了激烈争吵,隐约听到王洪亮提到“钱”、“最后期限”,苏娜则在安抚他。
唐逸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让李哲整理了一份关于鼎盛建工近年来承接政府项目的中期分析报告。
报告结论谨慎,指出该企业在涉及重大变更和超额拨款的项目中占比偏高,建议未来加强对类似项目的全过程监管。
这份报告,唐逸没有大面积分发,而是分别送给了市委书记、市长、阮晴以及纪委书记,同时抄送了杜维民。
这是一份看似温和实则尖锐的“备案”,将鼎盛建工的问题,以客观数据的形式,摆到了最高决策层面前。
压力开始向刘斌和王洪亮聚集。
一天晚上,唐逸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阮晴的电话打了过来:“还没走?”
“快了。有事?”唐逸揉了揉眉心。
“看你那边灯还亮着。送我一程?我车送去保养了。”阮晴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慵懒。
唐逸顿了顿:“好,地下车库等。”
车内气氛有些沉默。两人都清楚,最近的几件事,阮晴在无形中帮了关键忙。
“谢谢。”唐逸目视前方,开口。
“谢什么?”阮晴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
“汇报会那事,还有后来的报告。”
阮晴轻笑一声:“我只是说了我看到的情况。至于报告,数据说话,谁也挑不出毛病。”她停顿了一下。
“刘斌这次有点急了,王洪亮那边漏洞不少。杜维民,暂时不会再多说话了。”
这就是阮晴的风格,从不居功,但该点的都点到了。
车开到阮晴住处楼下,她没立刻下车,车厢内一片寂静。
两人之间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纱,因肉体而亲近,因身份而疏离,彼此心照不宣地回避着更深层次的探讨。
“上去坐坐吗?”阮晴忽然问,声音很平静。
唐逸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邀请。
此刻的他和阮晴,因为共同的目标和几次无形的配合,那层纱似乎更薄了。
他需要她的支持,无论是工作上,还是其他方面。但这种关系,始终带着风险。
他侧过头,看到阮晴在昏暗光线下清晰的侧脸轮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期待。
“好。”他熄了火。
那一晚,两人依旧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
结束后,阮晴靠在床头,点了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袅袅升起。
“王洪亮是个突破口。”唐逸说。
“嗯。那个女人是关键。但要小心,狗急跳墙。”
阮晴吸了口烟,“有时候,退一步,看得更清。”
唐逸若有所思。
阮晴的意思是,暂时不要逼得太紧,可以从长计议,或者换个方式。
机会很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