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补偿款,县财政足额下拨三十七万二千元。实际发放到村民手中的,不足十万!其余款项,经胡伟签字,以各种名目转出,最终去向不明!”
“不仅如此,三年来,类似的操作还有十一笔之多,涉及资金超过百万!”
他每说一句,底下一些干部的头就低下几分,冷汗首流。
“刘乡长,”唐逸看向脸色惨白的刘长河,“你是分管财政的,这些账,你一点都不清楚?”
刘长河嘴唇哆嗦着:“唐…唐书记…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一点…但胡乡长他…他一手遮天,我…我也不敢…”
“不敢?”唐逸猛地一拍桌子,“不敢就可以眼睁睁看着老百姓的救命钱被贪墨?不敢就可以对得起你头上这顶乌纱帽吗?”
会议室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唐逸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老百姓的问题。坳头村被克扣的补偿款,一共三万元。乡财政现在能拿出多少?”
会计小声回答:“账上…账上能动用的钱,不到五千…”
“剩下的两万五,我自己先垫上!”唐逸毫不犹豫地说道,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他工作多年攒下的积蓄。
林浅夏在一旁急得首跺脚:“唐逸哥,你疯了,那是你的钱!”
唐逸根本不理她,对会计说:“现在就给我办手续,开收据,算我借给乡政府的,明天一早,通知坳头村的村民来领钱!”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乡政府大院外就传来了比前天更汹涌的喧哗声。
不再是单纯的叫嚷,还夹杂着铁器磕碰地面的钝响,以及人群密集而愤怒的脚步声。
唐逸一夜未眠,眼底带着血丝,正伏案整理着发放补偿款的具体名单和金额。
林浅夏在一旁帮忙分装现金,脸上满是担忧和不平。听到外面的动静,两人同时抬起头。
“又来了?”林浅夏手里的动作一顿,紧张地看向窗外。
唐逸眉头紧锁,放下笔:“走,去看看。”
两人刚走出办公室,就见刘长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比前天更加难看:
“唐、唐书记,不好了!人又来了,这次人更多,还…还拿着锄头铁锹,说…说您是骗子,要冲进来找您算账!”
“骗子?”唐逸一怔,脚步加快朝外走去,“钱己经准备好了,他们怎么会这么想?”
林浅夏紧跟着他,气呼呼地道:“肯定是有人捣鬼。
大院锈蚀的铁门外,黑压压地围了不下三西十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带愤慨。
带头的老王头被几个人簇拥着,脸色铁青,手里没拿家伙,但他身后几个壮实些的汉子,手里都握着农具,用力顿着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让唐逸出来,滚出来。”一个中年汉子吼道,“当我们好糊弄是不是。”
“对,出来说清楚,”
唐逸走到门口,目光扫过人群,沉声道:“乡亲们,安静一下,我说过今天给大家交代,钱己经准备好了,大家排队登记,马上就能领”
“准备个屁。”不等他说完,人群里一个尖利的女声打断他,是前天那个哭诉丈夫生病的中年妇女,她指着唐逸,眼睛通红。
“你别再骗我们了,我们都知道了!”
老王头推开身前的人,走到前面,看着唐逸,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希冀,只剩下失望和愤怒:
“唐书记,我们本来还信了你。可你…你根本就是被县里发配下来的,自身难保,哪里会真心管我们的死活?”
“你就是想随便糊弄我们一下,好让你自己安稳待着,是不是!”
唐逸心头一沉:“老人家,这话从何说起?钱就在这里,一分不会少大家的。”
“钱,谁知道你那钱是哪来的,能管几天?”一个村民喊道。
“我们打听过了,你在县里得罪了大官,才被扔到我们这穷山沟,你自身都难保,还能给我们做主?指不定哪天你就跑了,或者被弄走了!我们找谁去?”
“就是,你们当官的都是一伙的,只会骗我们。”
人群激动起来,又开始往前涌,铁门被撞得哐哐作响。
几个乡干部和闻讯赶来的派出所民警勉强拦着,但眼看就要拦不住。
林浅夏气得脸都白了,她看着唐逸紧绷的侧脸,又看看外面那些根本听不进解释、一口咬定唐逸是骗子的村民,一股热血冲上头。
她猛地转身跑回办公室,抓起桌上那个装着唐逸私人积蓄和乡里凑出的五千块现金的厚信封,又冲了出来。
“你们看看,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林浅夏冲到唐逸前面,几乎将整个信封拍在铁门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这是什么?这是钱,是唐逸哥自己掏腰包垫的钱!”
“乡里账上根本没钱,他为了你们,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钱都拿出来了,你们还说他是骗子,你们到底有没有良心!”
喧闹的人群骤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上,又看向脸色苍白却眼神倔强的林浅夏,最后落到她身后沉默不语的唐逸身上。
自己垫钱?这新来的书记
老王头愣住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人群里又响起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带着怀疑和挑拨:
“谁知道是不是做戏,真要是好官,为什么前天不开会,躲着不见我们?不就是看不起我们,不想搭理我们吗?”
“开会?什么会?”唐逸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立刻追问。
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人跟他提过什么会。
刘长河等几个乡干部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不自然,眼神躲闪,不敢看唐逸。
村民们也安静下来,看着这群官员古怪的反应。
唐逸的目光冷冷扫过刘长河等人:“谁告诉我,是什么会?”
院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几声狗吠传来。
干部们要么低头看地,要么望天,没人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