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坐上了前往云窠乡的吉普车,路面崎岖颠簸。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简陋景象,心中没有多少失落,反而有种莫名的平静。
他知道阮晴的愤怒,也接受这份看似贬谪的调动。
远离县城的纷扰,或许能让他更清醒地看清一些事。
而云窠乡的贫瘠和困难,对他而言,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起点。
车卷起尘土,驶向大山深处。
云窠乡的条件比唐逸预想的还要艰苦。
乡政府是一排低矮的旧平房,宿舍潮湿简陋,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这里产业单一,几乎全靠传统农业,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留下老弱妇孺,基础设施落后,脱贫任务极其艰巨。
唐逸没有丝毫抱怨,第二天就带着乡干部开始下村走访,摸底调研。
他穿着最普通的胶鞋,走在泥泞的田埂上,钻进低矮的土坯房,和留守的老人聊天,听他们诉说困难。
他很快发现,这里最大的问题是交通闭塞和没有像样的产业。山里优质的茶叶、竹笋、药材运不出去,也卖不上价钱。
就在唐逸全身心投入云窠乡的工作,试图寻找脱贫突破口时,一天下午,乡政府院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点娇嗔的抱怨声。
“这什么破路啊,颠死我了,唐逸哥,唐逸哥你在哪儿呢?”
唐逸从一堆材料里抬起头,讶异地看向窗外。
只见林浅夏穿着一身明显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明亮色运动休闲装,踩着一双沾满泥点的白色运动鞋,正一边揉着肩膀,一边东张西望地喊着,身后还跟着一个帮她提着大包小包的司机。
她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唐逸放下笔,走了出去:“浅夏,你怎么来了?”
林浅夏一看到他,眼睛立刻亮了,小跑过来,也顾不上地上的泥水:
“唐逸哥,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们这地方也太难找了,路烂得要命!”
“你来干什么?”唐逸微微蹙眉。
“我来看看你啊!”林浅夏说得理所当然,打量了一下唐逸,看到他身上穿的半旧衬衫和沾了泥点的裤子,眼圈一下就红了。
“你看你,才来几天,就搞得这么憔悴…这里条件太差了,走,跟我回县里去吧!我去跟我爸说,让他给你换个地方。”
唐逸叹了口气,语气严肃起来:“浅夏,别胡闹。我在这是工作。这里条件是不好,所以才更需要人留下来做事。你赶紧回去。”
“我不!”林浅夏倔强地昂起头。
“你不回去,我就留下来陪你,反正我们单位最近也要下乡调研,我主动申请来云窠乡蹲点好了!”
“你…”唐逸一阵头疼。他知道林浅夏任性起来,真的做得出来。
“唐逸哥,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还有新被褥,你这儿这么潮,晚上怎么睡啊…”
林浅夏不管不顾地指挥司机把大包小包往唐逸那简陋的宿舍里搬,引来乡政府几个工作人员好奇又暧昧的目光。
唐逸看着林浅夏忙碌又带着委屈和坚持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云窠乡的挑战刚刚开始,县里的恩怨未了,如今林浅夏又追了过来…唐逸感到肩上的担子,似乎更重了。
他必须尽快打开局面,才能真正在这里站稳脚跟,也才能…或许有机会化解与阮晴之间的那座冰山。
唐逸刚到云窠乡没几天,脚跟还没完全站稳,麻烦就找上门了。
这天上午,他正在乡政府那间简陋的会议室里,和几个乡干部开碰头会,了解各村的基本情况。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夹杂着激动的方言叫嚷。
“怎么回事?”唐逸皱眉问道。
分管信访的副乡长刘长河脸色一变,侧耳听了听,无奈地叹了口气:“唐书记,听着像是坳头村的那几个老上访户又来了…准是为了那修路占地补偿款的事儿。”
话音未落,一个工作人员急匆匆跑进来:“唐书记,刘乡长,不好了!坳头村老王头他们又来了,这次带了十几号人,堵在大门口,嚷嚷着要见新来的书记给个说法!”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几个干部面面相觑,眼神里都有些畏难和习惯性的敷衍。
林浅夏正好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进来给唐逸,听到外面的动静,好奇地凑到窗边看了一眼。
只见乡政府锈迹斑斑的铁门外,围着十几个村民,大多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情绪激动地比划着,带头的一个老汉声音尤其洪亮,满脸愤懑。
“呀,这么多人…看着好凶啊。”林浅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扯了扯唐逸的衣袖,小声嘀咕
“唐逸哥,你看他们那样子…真应了那句话,穷山恶水出刁民…要不让派出所来人把他们劝走吧?”
唐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眼神却沉静如水。他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躲是躲不过的。我去看看。”
“唐书记,您刚来,情况不熟,要不我先去应付一下?”刘长河连忙起身劝阻,显然不想让新书记首接面对这种棘手场面。
“没事,总要面对的。一起去吧。”唐逸语气平静,率先朝外走去。
刘长河和几个干部只好硬着头皮跟上去。林浅夏犹豫了一下,也好奇地跟在了后面。
乡政府大门口,那群村民看到有人出来,情绪更加激动。
带头的老王头大约六十多岁,腰板却挺得首,指着刘长河就骂:
“刘长河,你又想糊弄我们是不是?今天不见到新来的书记,我们就不走了,你们当官的就知道欺负我们老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