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阮晴将唐逸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阮县长,您找我?”唐逸走进来,态度恭敬而疏离。
阮晴没有让他坐,首接将一份关于调整部分乡镇农业补贴资金用途的文件放到他面前,语气冰冷:
“唐县长,这份方案,我看过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你拿回去修改一下。三天后交给我。”
这是一项常规工作,但阮晴的态度明显不同寻常。
唐逸拿起文件:“好的,阮县长,我马上处理。”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阮晴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骨:
“唐县长,你觉得,被人像提线木偶一样操控着生活和工作,是什么感觉?”
唐逸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握着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缓缓转过身,对上阮晴那双洞察一切、冰冷刺骨的眼睛。
“阮县长…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唐逸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明白?”阮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她从抽屉里拿出那罐茶叶,轻轻放在桌面上。
“这茶,味道还不错。谢谢唐县长还记得我的口味。”她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但每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我更喜欢它的包装。简约大方。你说,是不是越精致漂亮的东西,越容易让人看不清里面究竟是什么?”她意有所指地看着唐逸。
唐逸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阮县长…我…”他想解释,想说他并非有意监视,想说他只是为了履行对阮立峰的承诺将她从困境中带出来…但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任何解释,在背叛信任的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
“你和我父亲,达成了什么协议?”阮晴首接问道,眼神锐利如刀。
“他许诺了你什么,升迁、资源、还是…未来更大的前程?”
“而你回报给他的,就是我在桐川的一举一动?我的工作思路,甚至…我的生活习惯?”
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冰冷彻骨的失望。
“难怪…难怪你最近总是躲着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原来是心虚了?怕在我面前露馅?”
“还是我父亲又给你下了新的指令,让你和我保持距离,免得我这个‘工具品’沾染上太多你身上的‘泥点子’?”
“阮晴!”唐逸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带着痛苦和急切。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更没有把你当成什么‘工具’!”
“那是怎样?”阮晴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敢说,你没有向我父亲汇报我的情况?”
他无法否认。
看着唐逸瞬间惨白的脸色和无法反驳的沉默,阮晴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
她缓缓坐回椅子,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却比之前的愤怒更伤人。
“唐逸,你太让我失望了。”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我阮晴,最恨的就是别人的欺骗和控制,尤其是我曾经信任过的人。”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一份早己准备好的文件上签下名字。
第二天一早,阮晴面无表情地走进办公室,首接叫来组织部和办公室负责人。
她以“加强基层锻炼,丰富干部阅历,促进偏远乡镇发展”为由,提出要选派一名能力强、有担当的年轻干部去桐川县最偏远、经济最落后的云窠乡挂职党委书记,主持政府日常工作。
理由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错。
而当她看似随意地提起“唐逸同志年轻有为,敢于担当,正是合适人选”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云窠乡那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交通不便,基础薄弱,矛盾突出,去了那里,基本等于被发配,远离了县里的权力中心。
唐逸刚刚立下大功,风头正劲,怎么会突然被派去那种地方?
但看着阮晴那张冷若冰霜、不容置疑的脸,没人敢提出异议。
调令很快拟好,送到了唐逸桌上。
唐逸看着调令,沉默了很久。他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背后的原因。
阮晴知道了。她知道了他和阮立峰之间的那个约定。
尽管他从未透露过任何真正涉及她隐私或原则的事情,尽管他的本意是缓和而非监视,但在阮晴看来,这无疑是彻底的背叛。
他无从解释,也无法解释。答应阮立峰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感到可能会有今天。
他拿起笔,在调令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没有任何犹豫。
许蒙生第一个冲进办公室,满脸焦急和不平:
“唐县长,这…这怎么回事?怎么能让您去云窠乡?是不是搞错了?我去找阮县长…”
“蒙生。”唐逸叫住他,语气平静,“调令是我自己同意的。云窠乡确实需要人,我去挺合适。”
“可是…”
“没有可是。”唐逸打断他,“我不在期间,县里的工作,尤其是桐峰新材项目,你多盯着点,及时向我汇报。帮我收拾一下东西吧。”
许蒙生看着唐逸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把满肚子的话又咽了回去,重重叹了口气,眼圈有点红:“…是,唐县长。”
消息传开,县里一片哗然。
谁都看不懂这突如其来的调动。
临走前,他去阮晴办公室做工作交接。
阮晴公事公办,语气平淡疏离,没有任何多余的话,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在最后递给他一份云窠乡的背景材料时,说了一句:
“云窠乡情况复杂,希望唐副县长能沉下心,真正为当地做点实事。”
“我会的,阮县长。”唐逸接过材料,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在他走后,阮晴才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神复杂难辨,手指微微收紧。
她将他发配边疆,是真的愤怒于他的背叛,但内心深处,也未尝没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