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圣渊这石破天惊的一问,让一旁静立的叶行舟都不禁微微一怔,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诧异。
他肩头的煤球更是缩了缩脖子,显然被“魔教教主”这名号以及李圣渊语气中的凝重所慑。
然而,背对着他们的监正却似乎毫不意外。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转过身,那面色红润、看似平凡的脸上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
他宽大的道袍袖子随意一挥,观星台中央便凭空浮现出一张古朴的茶案。
三只紫砂茶杯悄然落在案上,杯中已盛有热气氤氲、色泽清亮的茶汤,异香扑鼻。
“深夜来访,心火躁动。先饮杯清茶,静心凝神再说。”
监正的声音平和,仿佛只是在招待两位寻常的晚辈子弟
他率先拿起一杯,示意李圣渊和叶行舟。
李圣渊深知这老头的脾性,也不推辞,上前坦然拿起一杯,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目光却依旧紧紧盯着监正。
叶行舟则显得有些受宠若惊,躬敬地双手捧起茶杯,小口啜饮。
待两人饮过茶,监正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看向李圣渊,反问道:
“你知道多少?”
李圣渊略微沉吟,既然来找他,便没打算隐瞒。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从裴淑韵那里得知的消息,包括如何与她相识、两人之间的关系。
以及裴淑韵透露的关于魔教教主欲血炼整个世界、助其家族乃至附庸者“举族飞升”的疯狂计划,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随着他的叙述,叶行舟脸上的诧异逐渐转为震惊,连呼吸都微微屏住。
他之前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对付大祭司及其爪牙上。
却万万没想到,那个一直低调未曾现身,藏在幕后的魔教教主,其野心和疯狂程度竟远超那位不知所踪的大祭司!
血炼整个世界助族人飞升?
这是何等丧心病狂!
监正听着,脸上那高深莫测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悲无喜的平静,仿佛早已料到部分,却又为其中某些细节而凝重。
待李圣渊说完,他沉默了半晌,才长长叹息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老夫确知那教主与大祭司并非一心,也料到他隐于幕后必有更大图谋,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浩瀚星空,又落回李圣渊身上,“却未曾想,其志不在山河,而在……整片天地。此等野心,已非疯狂二字可以形容。”
李圣渊眉头紧锁,追问道:“老头子,既然你已有所察觉,可有应对之法?若任其施为,后果不堪设想!”
监正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看向李圣渊,脸上竟又重新浮现出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然笑容:“应对之法?”
“自然是有的……魔教教主所图虽大,但能被他拉拢、甘愿与之共谋此炼世之举的势力,终究只是少数,且必是各怀鬼胎,难成铁板一块。”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继续道:“关键在于,如何让海外、南疆、妖蛮乃至西域妖国的势力,清楚地认识到这位教主的真实目的。”
“只要他们知晓此乃灭顶之灾,自会奋起反抗。”
“但难处在于……如何让他们相信?又如何从错综复杂的势力中,精准地揪出那些已然与教主勾结的叛徒?”
他特意顿了顿,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李圣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尤其是那西域妖国,地处遥远,环境复杂,排外极强,寻常人去了,别说探查消息,怕是连门路都找不到,寸步难行啊……”
李圣渊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这老狐狸的意思?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直接打断了监正的“诉苦”,干脆利落道:
“行了,老头,别拐弯抹角了。不就是想让去西域走一趟吗?我去便是!”
监正被戳穿心思,脸上却毫无愧色,反而露出一副“你真是体贴懂事”的欣慰表情,故作惊讶道:
“哦?你与陛下、平阳公主的定亲之期已近在眼前,此时远行,恐怕……不太合适吧?岂非眈误了人生大事?”
一旁的叶行舟闻言,再次诧异地看了李圣渊一眼,显然也是刚得知他即将定亲的消息。
李圣渊心中暗骂这老狐狸算计到自己头上来了,面上却只是冷哼一声:
“距离定亲之日尚有近三月,时间足够了。此事关乎大干存亡,毕竟大干都没了,定亲又有何用,岂容耽搁?”
说罢,他也不再罗嗦,将杯中残馀的茶水一饮而尽,随手放下茶杯,对着监正拱了拱手:
“既然已有决断,那我便回去早作准备。告辞!”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衣袂翻飞间,身影便已消失在观星台的石阶之下,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观星台上,只剩下监正与叶行舟,以及那只缩着脖子的黑乌鸦。
监正望着李圣渊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片深沉的肃穆。
他低声自语,又象是在对叶行舟吩咐:
“山雨欲来……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行舟,你独自一人再去北境山海关外的极北之地一趟!”
叶行舟面无表情的点头,而后也是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