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王家婆子那双浑浊的老眼,一直死死地盯着苏晚,象一条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毒蛇。
她看着苏晚把仅剩的一点药膏,仔细地涂在一个孩子的伤口上。
看着苏晚把干净的纱布,优先给一个断了骼膊的妇女用
她眼里的阴狠和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佝偻着身子,凑到李四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象是在耳边吹着阴风。
“看到了吧?”
“人家城里来的医生,金贵着呢。”
李四的腿疼得钻心,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咬着牙,没有说话,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那点药,就是她的命根子。”王家婆子继续煽风点火,声音里带着一种恶毒的揣测,“你以为她真就这点东西?骗鬼呢!”
“好东西,肯定都藏着呢!”
她用下巴指了指苏晚的方向,声音更低了,却也更清淅了。
“我可是亲眼看见了,她有个小布包,一直贴身放着,宝贝得不得了!谁都不让碰!”
“那里面,装的肯定是最好的药!什么消炎的,止疼的,肯定都有!”
李四的呼吸,瞬间粗重了。
最好的药……
他仿佛已经感觉不到腿上的疼痛了。
王家婆子见状,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她为什么不拿出来?还不是舍不得!”
“她心里只有她那个男人!那个残废!”
“她把咱们的命当什么了?就是给她博个好名声的工具!等把她男人救回来了,咱们这些人,死活谁管?”
“她不把咱们当人看啊!”
这句话,象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进了李四的心窝子。
不把我们当人看……
是啊!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男人在外面拿命去堵洪水、去救人,受了伤,就要被她这样区别对待?
凭什么她能决定谁用药,谁不用药?
凭什么她能把最好的药藏起来,留给她自己的男人?
疼痛、不甘,还有被王家婆子挑拨起来的巨大愤怒,象一头出笼的猛兽,瞬间吞噬了李四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腿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这剧痛,反而让他更加愤怒。
“兄弟们!”
李四红着眼睛,振臂一呼。
他身边那五六个同样受了伤、同样心怀不满的男人,早就被王家婆子的话说得心里长了草,此刻见李四带头,立刻全都站了起来。
一群人,气势汹汹,面目狰狞,径直朝着苏晚走了过去。
窝棚里原本就压抑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恐地看着这群人。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麦小冬第一个反应过来,张开双臂拦在了苏晚面前。
“滚开!”
李四一把将瘦弱的麦小冬推到一边,后者一个跟跄,差点摔倒。
苏晚扶住了麦小冬,将他护在身后,自己则冷冷地迎上了李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有事?”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有事!”李四指着苏晚身后的药箱,几乎是吼出来的,“苏晚,我们不服!”
“我们要求‘公议’!”
他身后的一个男人立刻跟着叫嚣:“对!公议!”
“凭什么你一个人说了算?这药是公家的,不是你自己的!”
李四往前逼近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晚脸上了。
“我们要求,把所有的药都交出来!放在大家面前!”
“由大家一起决定,谁的伤最重,谁就先用!这才是公平!”
“而不是由你,偏心那些孩子和女人!”
“公平?”
苏晚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只觉得无比荒谬。
她气得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交出来。”
“你说什么?”李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我说,我不会交出来。”苏晚重复了一遍,眼神决绝,没有丝毫退让,
“我是一名医生,我的职责是救人。不是用所谓的‘公平’,去看着真正需要救治的人死掉!”
她张开双臂,死死地护住了身后那个小小的药箱。
“你们所谓的公平,只会导致混乱!只会让伤得最重、最不能动弹、最需要救治的人,被你们忽略!最后活活等死!”
“我绝不允许!”
“苏医生说得对!”
“李四,你们别胡闹了!”
几个之前受过苏晚恩惠的婶子和老人,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想帮苏晚说话。
“滚一边去!”
李四身边一个男人,面目狰狞地一把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推开。
“这里没你们说话的份!”
老奶奶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你们干什么!”苏晚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窝棚里彻底乱了。
李四看着苏晚那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心里的邪火被彻底点燃。
他认定了,苏晚就是心虚!
她就是藏了好东西!
“好!好得很!”李四狰狞地笑了起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兄弟们,她不交,我们就自己抢!”
他发出了最后的通谍,眼中闪铄着疯狂的光芒。
“我倒要看看,她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几个男人就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不要!”麦小冬尖叫着扑上去,却被一脚踹开。
那几个婶子也想阻拦,却被粗暴地推搡到一旁。
眼看着,那几只肮脏的手,就要抓到苏晚和她身后的药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
窝棚的门帘,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猛地从外面掀开了!
风雨裹挟着泥土的气息,瞬间倒灌进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住了动作,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一群人,抬着一个简陋的门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们的脸上,全是慌张和恐惧。
“苏医生!苏医生!快!快救命啊!”
为首的汉子,声音都在发抖。
门板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是泥,头发和衣服都被泥水浸透,脸上更是血肉模糊,看不清样貌。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没了声息。
在这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人,他们身上、脸上,都带着淋漓的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窝棚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状彻底击碎。
李四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她顾不上李四,也顾不上去扶摔倒的麦小冬,第一时间冲了过去。
“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
她蹲下身,就要去查看门板上那个人的状况。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那人露在外面、满是泥浆的手腕时,一股刺骨的冰冷,瞬间从指尖传遍了全身。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就在这时,一个跟着进来、满脸是血的男人,带着哭腔,绝望地喊了出来。
“后山……山体滑坡了!”
“村长……村长为了救人,被埋在下面了!我们……我们刚把他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