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那番冰冷又强势的话,象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家婆子的脸上,也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
窝棚里,一时间鸦雀无声。
之前那些窃窃私语,那些看热闹的眼神,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敬畏和信服的沉默。
苏晚,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文文弱弱的城里姑娘,不是好惹的。
“苏医生说得对!”一个被苏晚治过脱臼的汉子,第一个站出来力挺。
“就是!王家婆子你太不是东西了!要不是人家,你现在还在水里泡着呢!”
“以后谁再敢胡咧咧,别怪我们不客气!”
几个之前受过苏晚帮助的婶子,更是主动走到了她身边。
“小苏,你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是啊,你歇会儿,我们帮你看着点。”
一个婶子主动拿起干净的布条,帮着苏晚整理所剩不多的草药。
另一个则端来一碗热水,“喝口水,暖暖身子。”
看着眼前这些朴实的脸庞,苏晚心中一暖。
可这份短暂的温暖,很快就被愈发严峻的现实给冲散了。
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下游和附近村子被救援队送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窝棚里很快就挤满了人。
哭声、呻吟声、咳嗽声,混杂在一起,让这个临时的安置点显得更加愁云惨淡。
伤员,数量激增!
“苏医生,你快来看看我爹,他喘不上气了!”
“苏晚,我媳妇儿好象要生了!”
“我腿断了……好疼啊……”
苏晚带来的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还有最关键的消炎药和退烧药。
她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小瓶红霉素软膏被用完,看着退烧药的锡纸包一个一个地变空。
苏晚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样潮湿、肮脏的环境下,没有了消炎药,意味着什么。
一个小小的伤口,就可能引发感染,导致高烧不退,甚至要了人的命!
特别是那些老人和孩子,他们的抵抗力太弱了。
苏晚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到了窝棚中央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嘈杂的窝棚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她。
苏晚看着一张张或焦急、或痛苦、或麻木的脸,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很难受,很多人都受了伤。”
“但是我必须告诉大家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我们带来的药品,马上就要用完了。”
这句话,象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什么?没药了?”
“那可怎么办啊!我这伤口还流着血呢!”
“我孩子还在发烧啊!”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恐慌的骚动。
苏晚用力的提高了声音,压过了所有杂音。
“所以,我必须做出一个决定。”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语气沉重而坚定。
“从现在开始,所有剩下的药品,将优先供给老人、孩子,还有妇女使用!”
大部分村民在短暂的错愕之后,都选择了沉默和理解。
角落里,几个受了伤、但伤势并不算致命的青壮年男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凭什么?”
一个男人忍不住低声抱怨,“我们男人才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们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一家老小怎么办?”
“就是啊,我们的伤也得治啊!”
他们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压抑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一个叫李四的男人,一瘸一拐地挤到了前面。
他的小腿上,有一道被什么东西划开的大口子,皮肉外翻,看着十分吓人。血水混着泥水,还在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淌。
他刚过来,就看到苏晚正小心翼翼地拧开一瓶所剩无几的紫药水,用棉签沾了,仔细地涂抹在一个小男孩的膝盖上。
那小男孩不过是摔了一跤,擦破了点皮,连血都没怎么流。
李四的心里,那股压抑已久的不满,瞬间就爆发了。
“苏晚!”
他指着苏晚,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地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腿伤成这样,你不管不问!他就擦破了点皮,你倒把那么金贵的药水给他用?”
“你凭什么?”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和不甘,“我们男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地堵缺口、救人,受了伤,就活该被扔在一边等死吗?”
“我这腿要是废了,以后还怎么下地干活?你负责吗!”
李四的话,象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其他几个受伤男人的情绪。
“对啊!凭什么!”
“我们也要治伤!”
一时间,群情激愤。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责,苏晚却异常冷静。
她没有动怒,只是平静地给那个小男孩处理好伤口,然后才站起身,看向李四。
“我来解释一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孩子和成年人的体质不一样。他们的抵抗力很弱,一个不起眼的伤口,一旦感染,就可能引发高烧、惊厥,甚至是破伤风。
在现在这种缺医少药的情况下,这些并发症,是会死人的。”
“第二,你的伤。”苏晚的目光落在李四的腿上,
“口子虽然大,看着吓人,但伤口不深,没有伤到筋骨。
只要做好最基础的清洁和包扎,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她顿了顿,继续道:“紫药水的作用是消毒杀菌,防止感染。用在孩子最容易感染的伤口上,是效益最大化的选择。而不是偏心。”
一番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淅。
李四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虽然不识字,但也听懂了“会死人”这三个字。
可道理是这个道理,他心里的那股气,却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凭什么?
他觉得自己流了那么多血,就应该得到最好的治疔。
苏晚肯定就是偏心!说不定,她还偷偷藏了更好的药,没舍得拿出来!
这个怀疑的念头,象一颗恶毒的种子,在他和旁边几个男人的心里,悄悄地生根发芽。
“苏晚姐,你别理他们!他们就是胡搅蛮缠!”
麦小冬在一旁急得不行,想帮着苏晚说话,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了男人们的抱怨声里。
他只好跑到苏晚身边,压低了声音,焦急地道:“苏晚姐,陆哥他……”
提到陆封驰,麦小冬的脸色也变了变。
“陆哥他……他又带人去西边洼地了!”
苏晚的心猛地一揪:“什么!”
“他说那边还有几户人家没消息,他不放心,非要去看看!我怎么拦都拦不住!”麦小冬的声音都快带上了哭腔。
轰——!
这个消息,比刚才所有人的指责加起来,都让苏晚感到窒息。
她的担忧,又加了重重的一层。
窝棚的角落里。
那个被怼得灰头土脸的王家婆子,看着眼前这一幕,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和得意。
她悄无声息地从地上爬起来,佝偻着背,象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悄悄地凑到了李四那群人身边。
“兄弟,就这么算了?”
她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开口。
“那小娘们,就是看不起咱们乡下人……好东西,肯定都藏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