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又拿起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雨衣,仔细地帮她穿好,连帽子都给她戴得严严实实。
冰冷的雨衣布料,接触到皮肤的瞬间,苏晚才象是被惊醒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情严肃,动作却无比认真的男人。
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有他在,好象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陆封驰收拾好一切,背上背篓,另一只手,则紧紧地牵住了苏晚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干燥,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温度。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拉着她,快步走出了牛棚。
当那扇破旧的木门被彻底推开,外面的景象,让苏晚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世界,都乱套了。
瓢泼的大雨,象是天被捅了一个窟窿,疯狂地倾泻而下。
黑暗的村庄里,此刻却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煤油灯、手电筒,微弱的光芒在狂风暴雨中摇曳,汇成了一条流动的光河。
无数的村民,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全都背着大包小包,扶老携幼,在村干部声嘶力竭的呐喊和组织下,
正冒着能将人冲倒的暴雨,艰难地朝着村子后山的方向转移。
哭喊声,叫骂声,风雨声,铜锣声……
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末日来临般的混乱景象。
苏晚的心,再一次被狠狠地揪紧了。
陆封驰紧紧地攥着她的手,生怕她被风吹倒,或者被混乱的人群冲散。
他一边拉着她,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一边在她耳边飞快地大声解释道:
“雨太大了!西边的河堤快撑不住了!村长刚下的命令,所有人,必须马上转移到山坡高地去!”
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脚下的路,早已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
一脚踩下去,就是半腿的泥。
苏晚的体力本来就不好,穿着雨衣,更是行动不便。
她深一脚,浅一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跟上陆封驰的脚步。
可是,没走多远,她就累得气喘吁吁,胸口象是要炸开一样,速度也越来越慢。
陆封驰回头看了一眼她那张在雨水中毫无血色的小脸,眉头猛地一皱。
下一秒,他二话不说,直接停下脚步。
在苏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高大的身躯,猛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他的声音,简短而有力,在狂风暴雨中,清淅地传进了苏晚的耳朵里。
还没等她开口,陆封驰已经一把抓住她的骼膊,用力一拽。
苏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扑,直接趴在了他宽阔而坚实的背上。
那个沉重的背篓,被他单手提着,另一只手则反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腿弯。
“抓紧了!”
他低喝一声,随即猛地站起身。
苏晚下意识地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等她再次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被这个男人,稳稳地背在了背上。
苏晚担心他的腿,小声的开口,“你你的腿。”
还没等她说完,陆封驰就开口打断,“没事,我的腿现在可以正常行走。”
苏晚知道,他的腿还没痊愈,即使可以正常行走,那也是忍受着巨大的疼痛。
苏晚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和汗水的、独有的男性气息。
混乱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在了他的后背之外。
剩下的,只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脚下“一步一步”踩在泥水里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他们终于到达了山坡上的临时安置点。
这里地势较高,相对安全。
山坡上的一片空地上,已经有不少村民聚集在这里。大家用油布和木棍,临时搭建了几个简陋的棚子,勉强可以遮挡一下风雨。
陆封驰背着苏晚,一出现在人群里,立刻就引起了几个相熟婶子的注意。
“哎哟,这不是苏知青吗?”
一个嗓门颇大的婶子,看着他背上的苏晚,立刻扯着嗓子打趣道:
“平时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小陆还是个疼媳妇儿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避雨的村民都看了过来,脸上带着善意的哄笑。
苏晚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深了。
陆封驰却象是没听见一样,不发一言。
他只是背着苏晚,径直走到一个相对避风的角落。
那里,乔苗苗正焦急地张望着,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陆封驰小心翼翼地将苏晚从背上放下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她交到了乔苗苗的手里。
“看好她。”
说完这句话,陆封驰就要转身离开。
那背影,决绝而坚定,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
“别!”
苏晚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他湿冷的衣角。
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她只是本能的,不想让他走。
不想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不想让他再次消失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风雨里。
陆封驰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来。
那只刚刚帮她擦干脸颊的大手,再一次抚上了她的头顶,轻轻地揉了揉。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放心,没事。”
他的声音,穿透了喧嚣的雨声,清淅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在这等我回来。”
说完,他便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然后,再没有丝毫尤豫。
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高大的身影,迅速地融入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狂暴雨幕之中。
很快,就消失不见。
只剩下苏晚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衣角冰冷的湿意,和那最后一点,转瞬即逝的温度。
雨越下越大,山坡上临时搭建的窝棚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油布棚子在狂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撕碎。
没有人说话。
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反而,愈发狂暴。
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油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也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山下的水位,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上涨。
一些地势较低的屋顶,已经被洪水淹没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