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封驰反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冰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大掌之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疑惑。
苏晚被他的声音唤回了神思。
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她想告诉他。
可这些话,要怎么说出口?
说她是从一本书里看到的?
说她能预知未来?
苏晚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用力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颤。
“没……没什么。”
“我就是……看这雨下得这么大,有点害怕。”
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陆封驰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看不出她在撒谎。
果然,他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但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那强装镇定的模样,最终还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别怕。”
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有我。”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苏晚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陆封驰扶着她,让她在床铺上坐下。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用自己的存在,无声地安抚着她。
雨声、风声,还有他沉稳的心跳声,在耳边交织。
苏晚的眼皮越来越沉。
她想着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想着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阻止他。
想着想着,那股巨大的疲惫感终于战胜了恐惧。
她的头一歪,竟就这么靠着陆封驰,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哐!哐!哐!”
“快来人啊!河水涨了!要淹了!”
“西边!村西头出事了!”
一阵嘈杂到极点的呼喊声,和混乱不堪的铜锣声,猛地将苏晚从混沌的睡梦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双眼。
牛棚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摇曳。
屋外,狂风暴雨的声音比之前更加骇人,仿佛有妖魔在嘶吼。
身边……是空的!
本该在她身边的陆封驰,已经不见了!
苏晚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慌了。
她立刻从草堆上坐了起来,心脏因为紧张而疯狂地跳动着。
他去哪了?
“吱呀——”
就在她心慌意乱的时候,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夹杂着风雨的湿冷空气,瞬间灌了进来。
陆封驰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雨水湿气,神情严肃,眉宇间一片凝重。
看到苏晚醒了,正一脸慌乱地看着自己,陆封驰快步走到她面前。
他高大的身躯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别担心,外面河水涨了,我出去看看情况。”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而冷静,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可苏晚的心,却怎么也安不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想要拉住他,不让他走。
然而,话还没出口。
“陆哥!陆哥!”
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话音刚落,麦小冬就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
他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就指着外面,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陆哥!不好了!”
“村西头地势低,河水倒灌,好几家屋子都进水了!墙都快塌了!”
麦小冬的每一句话,都象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苏晚的心上。
他霍然起身。
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将苏晚完全笼罩。
他低头,最后看了她一眼。
“待在这里,别乱跑!”
说完,便毅然决然地转过身,麦小冬也紧随其后,消失在黑暗里。
风雨呼啸着,将他最后的身影,彻底吞没。
苏晚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每一分,每一秒,都变成了漫长的煎熬。
屋外的风雨声越来越恐怖,她的心,也跟着这风雨声,被高高地抛起,又重重地摔下。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疯狂滋生,又被她强行压下。
她只能死死地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象是要把它盯穿一个洞。
等到她浑身冰冷,四肢都开始发麻……
“吱呀——”
那扇被她盯了无数遍的木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着一身冰冷的雨水和寒气,出现在门口。
是陆封驰!
他回来了!
他还穿着出去时的那身衣服,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坚毅的脸部轮廓,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那股一直被她死死压抑在心底的恐惧、后怕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吞没。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也什么都想不了了。
鼻头猛地一酸,眼框瞬间通红。
下一秒,她猛地站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口的男人冲了过去。
“砰!”
她一头扎进了他冰冷而坚实的怀里,双臂死死地环住他精壮的腰,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他的身体里。
陆封驰被她撞得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这个突然扑进怀里的小女人牢牢抱住。
怀里的人,在发抖。
象是一只在狂风暴雨中,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陆封驰的心,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安抚她。
可是,情况紧急,他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情绪,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地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但却带着一丝急迫。
“快收拾东西,马上转移。”
转移?
刚刚因为重逢而涌起的巨大喜悦和安心,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她仰起头,呆呆地看着他,甚至忘了自己还死死地抱着人家。
去哪里?
为什么要转移?
陆封驰没时间跟她解释。
他轻轻地,将她从自己怀里拉开。
然后,他立刻转身行动。
他大步走到牛棚的角落,拿起那个半旧的背篓。
紧接着,他就动作麻利,有条不紊地将牛棚里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都用油纸包好,全都装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