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军的大脑,在林晓翠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彻底停止了运转。
举报他?
娶她?
这两个念头,象两座大山,轰然压下,瞬间将他所有关于回城的美好幻想,压得粉碎!
他不能被举报!
一旦被举报耍流氓,别说回城了,他这辈子都得待在这穷乡僻壤里,被人戳着脊梁骨骂!
更不能娶林晓翠!
林晓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乡下村姑,也配当他张建军的妻子?
强烈的恐惧和厌恶,让张建军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跟林晓翠硬碰硬。
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
“晓翠,晓翠你听我说!”张建军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他抓住林晓翠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懊悔和自责,“你别哭,你听我解释!”
“我……我昨天喝多了,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要是清醒着,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你做出这种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沙哑和痛苦。
“我不是人!我是个浑蛋!”
林晓翠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她抬起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张建军见状,心里暗骂一声蠢货,面上却愈发温柔。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放得更柔了。
“晓翠,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但是……不是现在。”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你也知道,我现在正在争取回城名额的关键时期。如果这时候传出我们俩的事情,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好。
别人会怎么看你?又会怎么看我?到时候,别说回城了,我们俩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林晓翠咬着嘴唇,不说话,但眼神明显松动了。
张建军知道,她心动了。
他再接再厉,许下甜蜜的承诺:“你放心,等我回了城,稳定下来,我马上就回来接你!
到时候,我们就正大光明地在一起,我娶你过门,让你当城里人,过好日子!”
“真的?”林晓翠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希冀。
“当然是真的!”张建军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们先委屈一下,好不好?这件事,只要我们不说,就没人会知道。
等我办成了大事,我一定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未来!”
林晓翠在他的甜言蜜语和美好未来的保证下,终于彻底被安抚了。
她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已经露出了几分娇羞。
“建军哥,我都听你的。”
张建军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深情。
他看着林晓翠收拾好自己,又仔仔细细地叮嘱了她几句,看着她趁着四下无人,鬼鬼祟祟地离开了知青点,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只要她不闹,这件事,就还有转寰的馀地。
至于娶她?
做梦去吧!
等他回了城,天高皇帝远,谁还认识她林晓翠是谁!
……
第二天一大早,苏晚就背上了自己的小背篓,准备上山采药。
一想到张建军那个渣男即将面临的“美好”未来,她心情就好得不得了。
然而,她刚一推开牛棚的门,就愣住了。
只见门口的石阶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麦小冬。
他似乎等了很久,听到开门声,立刻站了起来。
晨光熹微,照在他年轻而认真的脸上,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朝气蓬勃的劲儿。
“苏晚,你起来了。”
苏晚还没反应过来,麦小冬已经几步上前,非常自然的,从她背上接过了那个小背篓,自己背在了身上。
动作一气呵成,熟练的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苏晚:“……”
麦小冬背好背篓,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一副“大义凌然”的严肃表情。
“以后你上山采药,我陪你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免得你再遇到王老五那样的浑蛋!”
苏晚看着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不过,她也没有拒绝。
多个人陪着,路上能跟她说说话,还能帮她背东西,她也乐得清闲。
于是,苏晚非常仗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豪气干云地开口。
“看在你这么讲义气的份上,我请你吃肉!”
“吃肉?!”
听到这两个字,麦小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亮度,堪比一百瓦的灯泡,他可是心心念念惦记着苏晚的手艺。
“真的?”
“当然真的了。”苏晚冲他挑了挑眉。
麦小冬的口水,几乎都要流下来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兴高采烈地憧憬着肉味,一个心情愉悦地看着同伴流口水,有说有笑的,朝着后山走去。
清晨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而另一边,张建军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最初的两天,只是痒。
那种痒,是从胸口处,也就是他贴身放着香包的地方开始的。
起初像蚊子咬,后来就变成了密密麻麻的一片,怎么挠都止不住。
他以为是乡下的蚊虫太毒,或者是对什么东西过敏了,并没太在意。
可到了第三天,痒,就变成了痛。
尖锐的、密集的、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扎进皮肉的刺痛!
那种痛,来得毫无征兆,瞬间就能让他浑身脱力,冷汗涔涔。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林晓翠那个女人,有什么不干净的传染病,传给了自己!
可是,他偷偷观察了好几天,林晓翠根本没有任何征状。
这几天,林晓翠倒是每天都变着法子地来关心他,给他送吃的,送喝的,嘘寒问暖,扮演着一个温柔体贴的“地下情人”角色。
她的每一次靠近,都让张建军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即使这样,他现在也只能让林晓翠照顾着,不然他只会更惨!
这种求告无门,又不敢声张的折磨,快要把他逼疯了!
终于,在又一次被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折磨的差点晕过去之后,张建军再也忍无可忍了。
这天下午,张建军揣着最后的希望,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地,走进了村里的卫生所。
苏晚正在整理药材,听到脚步声,一抬头,就看到了他那副活象被鬼追了三天的德行。
她心里冷笑一声。
哟。
还挺能忍的嘛。
现在才来。
但是,她的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只是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属于医生的、带着疏离感的公式化表情。
“哪里不舒服?”
她照例询问着他的征状,语气平淡得象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张建军看着苏晚那张清丽绝俗的脸,喉咙瞬间象是被堵住了一样。
他该怎么说?
他要怎么开口?
说自己胸口又痒又痛?
万一……万一苏晚误会他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脏病怎么办?
他好不容易才在她面前扭转了一点形象,绝对不能因为这个,就前功尽弃!
张建军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脸色变了又变。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我好象……过敏了……”
“身上有点痒……还有点痛……”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直视苏晚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