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始找寻失踪的桓真时,伊筝也不自觉得回想起了白天从他同学那里听来的传闻。
有关于这一年多来以来,自己这外甥是怎样度过的。
“恩……那就从出事之后我们第一次见到病患……不,桓真说起吧。”
伊筝在救下何璧之后在他梦境中构筑起的废墟与街道上,他开始追忆起往事。
“大概是在出事之后的大概两个月吧,我们几个第一次在医院里见到了他,除了满是绷带,打着大小吊瓶以外,其他倒是一切还好。”
“都到这一步了还算好?”
伊筝皱眉,在她印象里,普通人还是很脆弱的,加之记忆里难说有多么成熟的医疗技术,都伤成这样了,哪里还能跟好沾边。
“……那总比躺在床上没反应一个月要来的强吧。”
何璧咳嗽了一声:“不过也仅限于身体状态上了吧,整个人都变得相当没精神,象是丢了魂似的。”
“倒是也可以理解吧,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想要精神起来也难。”
伊筝不禁回忆其一起出门的那一晚,桓真明显带着些许阴郁的回应:“是吗?那他说起过的,自己不太习惯陌生的目光,又是怎么回事?”
“啊,这个嘛……”
何璧喃喃:“兴许是因为他第一次知道消息的时候就是在医院里吧,医院对他的看护非常到位,但反过来说,就是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人家的目光聚焦下,当初路上还听护士让我们注意呢。”
“注意?注意什么?”
“他在听到叔叔阿姨的消息之后,没吵也没闹,就那样木着,听说他们科室一帮人都准备按着他呢,毕竟年轻小伙子一个。”
言罢,何璧叹了一口气:“都听到这种消息了,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医生和护士能不着急吗?”
“那又不能真的还没确定就默认人家有心憋出病来,可不就只能让我们先看着了。”
“那他想不开过?”
伊筝心里多少有些不安,但就她这几天和桓真相处起来,倒是感觉也不至于,他不是那么懦弱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不会这样轻视对待自己再度被父母挽留的性命。
“那倒是不至于。”
“但他自己我想也相当厌倦这种感觉吧?家里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何璧感慨:“甚至在他出院以后,凡是我们家里请他去吃饭的话,他多半都会找各种理由拒绝,只有我们四个强制拉着他一起出门,他才能勉强答应。”
“但是人说到底还是社会动物,又孤僻又有心事的话,肯定会把自己憋出病来的。”
“恐怕是因为他自己也担心触景生情吧。”
身边的朋友家庭美满,而自己转眼间变成了孤家寡人,这种落差感在积年累月的沉积下对人造成的影响是非常大的。
“………”
默默聆听的伊筝不免沉默以对,虽然早有预料,但眼下的情况也的确比她设想的还要复杂些。
倒是也难怪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了。
“那……他没事喜欢救人呢?”
尽管对于这一点其实没报太大的希望,但伊筝还是以防万一多嘴了一句。
人会有点自己的喜好与倾向本身也不算多么奇怪的事,虽说就她自己的经历来说其实多少是有点理解不能的。
明明和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又不是自己造成的结果,为什么要去救?
但她明白,她的想法未必会是所有人的想法,更别说本来就,心事颇多的青春期少年了。
“恩……这个……”
何璧也无法避免得陷入了无法避免的沉思。
等不到答案的伊筝也不纠结,正打算作罢,却忽见他开口。
“兴许啊,兴许——毕竟他也没跟我们解释过——他只是想要多挽留一点视野所及的幸福呢。”
“就算这份幸福与他无关,但对于失去太多的他来说,也算是一种慰借了。”
“咳咳咳……当然这都是我乱猜的,不保证对啊。”
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些什么的何璧摆了摆手,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过,从一点来说,病患他身边能够再出现一位真心对他好的家人反倒是最好的解决方案,只不过……啊……我想这就轮不到我一个外人多嘴了。”
注视着何璧的眼睛,意识到这完全就是对方肺腑之言的伊筝沉默了一小会儿。
“……我倒是多少可以理解,他为什么会为了你们这些朋友而拼命一搏了。”
眼前与外甥同龄的同学立刻就变得飘飘然了起来。
“我不是在夸你。”
“诶?”
“行吧,我想知道的就这么多,你就在原地等待救援,好好休息吧。”
回忆在此刻戛然而止,也让伊筝稍稍收敛了自己的思绪。
他显然不象是自己跑出去的,更象是受到了什么不可抗力的牵引,如同无法摆脱的噩梦,被拉入其中,无法挣脱。
只是为什么会刻意盯上他呢?
毕竟在拉入他的同时,却又显然将自己排除在外,甚至有意在自己的面前隐藏其存在。
徜若这真的是冲自己来的话,未免有些脱裤子放屁了。
但桓真又是怎么回事?他也被拉进去了?
实在是难以理解,毕竟虽说可以自我感觉到魔力场的存在,和成为正经的觉醒者显然是两回事。
还是说,这只是单纯的意外?
因为和这一次事件纠缠太深,所以才会被拉进去。
与此同时,她也寻见了桓真藏匿的坐标。
象是个尘封已久的空间,这样的地方本来应该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迎来消亡的才对。
可偏偏就是有这样的好事者不甘寂寞,打算借此作为蜕变的温床。
本打算强行突入其中的伊筝似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挑了挑眉。
“这是……?”
妖异朱红的壁障上,一道裂痕横亘其中,显得尤为扎眼。
“——倒是还挺厉害的嘛。”
伴随着一声感慨,她纵身跃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