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桓真睁开了双眼,下意识得摸索了一下枕边的手机,比平时早醒了一个小时。
但他没想着赖床。
于是在起床简单洗漱之后,他便开始准备自己今天的早饭。
下意识打开了电视,略带着几分厌烦得关掉了那些烦人gg之后,油烟机抽风的声音和客厅里响起的新闻报道变成了屋子里的主旋律。
“今日播报,有关于昨晚发生在菰州市的亡骸袭击事件,接下来是详细报道。”
桓真低头吃着面,对于发生在身边的超自然事件他早已习以为常。
客厅大屏幕上熟悉的东部城区主干道一侧留下了一个大坑,即便是到了第二天,大坑中间也还是在不断冒出些许未烧尽的烟尘。
就算不看报道他也能猜到大概发生了什么。
亡骸,一般被描述为类人形的超自然生物,形成原因不明,行为规律不明,只是知道会突然出现在城市中造成破坏的怪物。
大概在十五年前出现在大众视野内,引起了轩然大波,似乎在当时也引起了相当大的骚乱,为了应对这些无端对人抱有强烈敌意的怪物,同样具备着超能力的人类——觉醒者组织‘协会’得以创建,成为了人类抵抗亡骸的第一线,可谓是活跃在现代社会的超级英雄。
经由十五年的磨合与发展,现代人类社会接受了亡骸与协会的存在。
对于桓真这样的新一代来说,身边的超自然灾害就象是雷暴冰雹之类的极端天气一样,虽然吓人,但因为协会遮风避雨,但总归可以安宁度日。
尽管对于这一系列超自然灾害并没有太过真实的感觉,但桓真也的确感谢那些偶尔会被民众摄象头捕捉到的英雄们。
不过能够出现在电视里的报道,往往也不是事件的全部。
他下意识得打开了手机,甚至都没有特意去搜索,朋友之间的小群里就已经转发了几个镜头模糊的短暂视频。
桓真想也没想得点开了视频,晃动的镜头几乎一刻不停,同时传来了诡异至极的声响。
这能看出什么来啊。
失去了兴趣的桓真垂下了目光,然后翻到了下面的视频。
下面的视频倒不至于拍了个寂寞。
尽管依旧晃动得厉害,压根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在转瞬即逝闯入镜头的绚烂光彩也能证明那位在新闻报道中被模棱两可得概括为‘协会英雄’四个字的存在究竟是谁。
魔法少女。
就是那种少女漫画中出现,时常代表着爱与正义的超能力少女。
就算是在诸多觉醒者之中,魔法少女也算是最为特殊的那一类了,不过相关的情报官方却始终没有选择透露出来,这种在社交论坛上小范围的传播差不多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在惹眼的绚烂光彩在一瞬间复盖整个路口之后,无论是忽然间闯入镜头的光源,还是路口处的诡异声源一下子不见了,只留下一侧烧穿了柏油路的大坑。
消失了?
光从镜头上来看完全看不出移动的迹象,反而更象是一起消失了似的。
总不能是专门躲着偷拍吧。
眼前所见完全不是能得到合理解释的现象,视频也到此为止。
被勾起了些许好奇心的桓真下意识在群里问了一声:“没了?”
群里秒回:“当然没了,又不是我拍的,我还没头铁到拿命当战地记者啊。”
“怎么突然就消失了?该不会是什么造假视频吧?”
在这年头,通过一些手段仿造视频造谣什么的也不算多么稀奇的事情了,甚至因此闹过些上新闻的乱子。
“昨晚发生的事情,今天才上的本地新闻,造谣再快还能瞒得过本地人吗?少信风言风语就是了。”
好歹是高中生,这个点早就起了,他一开口,连带着几个人七嘴八舌得聊了起来。
“不过解决这一次亡骸灾害的,应该是魔法少女吧?看着就象。”
“怎么?要去找找人家问问感想?”
“协会英雄哪里是我们能碰见的啊,还是饶了我吧。”
“难道不是某一天遇到的同龄美少女成为女友,但实际上是暗地里保护城市的魔法少女?”
“又开始幻想了。”
“禁止早恋。”
“就知道你俩憋不出什么好屁,算了,周末诶,要不要去吃火锅?”
“要写作业。”
桓真打字速度飞快:“没钱,要打扫卫生。”
“真的吗?算我一个。”
“见者有份。”
“滚滚滚,你们俩哪凉快哪待着去,也不看看你们什么条件,病患什么条件,饿死鬼投胎一辈子没吃过饭的东西。”
那人又立刻换了一副态度,极不客气地开始输出。
知道对方是好意的桓真嘴角一勾:“算了,我这打扫卫生要紧,下次赶上节假日再说,你们仨好好吃,下次给我补回来就行。”
看着群里不知不觉歪了的话题,桓真默默关掉了手机。
厨房里的水龙头再度响起水流声,通过窗户,桓真恰好可以看到朝阳的金光洒落在庭院里,耳畔传来春归鸟雀的叽叽喳喳。
只是这份安宁未曾持续太长时间,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开始嗡嗡作响。
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少年拿起了手机。
本以为是什么骚扰电话,结果看清来电信息的时候,桓真都愣了一下。
警察局?
自打去年那件事之后,自己可再也没有接到过警察局的电话了。
他倒没怀疑是电信诈骗,他还记得这个备注下的座机号码。
但仔细想想,自己这一年也没再出什么事情,好端端的怎么会打电话过来的?
想想归想想,还是马上接了。
“喂?桓真先生是吗?这里是东区警察局。”
“我是。”
桓真回应着的同时下意识得看着天花板,已经在努力回想自己这些日子到底都干什么了。
当然,万一要是说检查账户冻结什么的,他第一时间就挂电话。
但对方的话还是让人出乎意料。
“是这样的,你这边有位家属找你,自称是你的……舅舅,情况有点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可能需要你来这边当面确认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桓真总觉得电话那头的语气里掺杂着浓浓的迟疑与疲惫。
“——舅舅?”
桓真一开始还没听清,嘴里喃喃了一声。
“对,这边还在办理手续,下午来就行。”
似乎是确认桓真的反应确有其事,对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顺坡下驴,交代一句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等……”
他本想要再问些什么,结果没想到挂得这么快。
诈骗?哪里有人会这么诈骗啊。
算了,看样子估计只能去现场才知道了。
不过,舅舅啊……
桓真搓了搓手,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就是一时烦躁也无用,暂且放下心事的少年打了水,便打开了酒柜。
自从父母离世之后,也就只有周末有时间打扫一下了,至于请家政什么的,他可没那么多钱,还是稍微节俭些比较好。
拧干毛巾之后,桓真擦了擦酒柜上的三人合照,上面是一对看上去大概三十来岁的年轻夫妇,中间则是初中时候的自己。
大约是在一年前,父母和自己出门时遭遇了车祸,车子被撞得不成样子,前排的父母抢救无效,撒手人寰,后排的自己也差点丢了性命,在医院里昏迷了一个月才苏醒,即便是医生都说自己能够生还简直是奇迹。
凭借着肇事者的赔偿与父母一直在打理的保险获得了一笔不菲的赔偿,但也不得不自己面对接下来的生活了。
一年过去,凭借着父母以往的教导与后来朋友还有老师的帮助,桓真渐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开始面对新的生活。
而在这张三人合照之外,还有几个被装裱起来的相框,其中多数都是自己出生之后和家人们的合影。
——唯独这一张。
桓真缓缓拿起了稍稍有点褪色,但色彩依旧的四人合照,上面是年轻时候的外公外婆、读大学时候的母亲、以及一个略有些稚嫩的少年面孔。
他轻轻擦了擦,通过毛巾感觉到了污渍的阻力,忍不住稍微加大了力气。
父亲那边是单亲家庭,据说在爷爷奶奶过世、和母亲结婚之后就定居在了菰州市。
也正因如此,自己并没有什么亲戚可以依靠,当然也免去了被某些坏人拿亲缘身份夺走父母最后遗留之物的麻烦。
唯一可以称得上亲人的,应该只有这位失踪多年的舅舅了。
舅舅是外公一家早年收养的孩子,名义上来说是母亲的弟弟,据说失踪之前和母亲的关系很好。
在父母结婚之前,大概17年前,舅舅忽然跟人间蒸发似的失踪了,外公一家疯了似的四处查找,但始终杳无音信。
受到舅舅失踪的打击,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的外公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临终让外婆和母亲放弃找人,让父母结婚,踏实过日子。
于是父母结婚,自己出生,有关于这位素未谋面,也不知去向的舅舅,他也只能在偶然听父母还有外婆的回忆方才能够知晓一二。
但无论是母亲还是外婆,都还一直留着舅舅的遗物。
只是失踪了这么多年,即便是外婆和母亲都没有等到他回来,更别说自己了。
哪里能想到今天居然会突然间收到这个消息……
不过说起来,就是真的找不到,桓真也没想着要把这些东西给扔了。
毕竟是母亲在搬家的时候都没舍得扔的东西,本来也不多,占不了多少地方,放着也算是留个念想。
使劲擦干净了手里的相框,桓真把相框一个个放好。
繁忙半日,简单对付了一顿之后,桓真便准备出门。
只是终究难免心头纠结,推门而出的同时,他还是忍不住在群里发了个消息。
“出门了,你们吃上了?”
“才吃完呢,不是要说当家政夫吗?怎么突然要出门啊。”
“恩,来了个电话,警察局打来的,说是我舅舅回来了,叫我先去见见。”
“啊?”
“?”
“舅舅?该不会是那个舅舅吧?你外公家收养又失踪了的那个。”
群里一下便炸了锅,大伙对于桓真的家庭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
“那不是好事吗?好歹多了一个亲人。”
“那也要看情况吧,万一要是个顶着你一个人家产来的寄生虫呢。”
“不会说话就闭嘴,能不能盼点好的啊。”
“那我这不是让他有点准备小心点吗?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桓真眼角微微颤动,无奈回道:“我妈当初和我舅舅关系很好,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亲人,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人吧。”
朋友告诫道:“失踪了这么多年,谁又说得清呢。”
“这我明白。”
“实在不行要不我们来给你撑撑场子?省得你那便宜舅舅万一欺负你年纪小,哪个橙子啊,我们这边差不多了,就来。”
“撑什么场子啊,听他胡说,反正都是在那种场合,你自己看准就好。”
桓真嘴角一勾,关上了房门。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尽管阳光明媚,但初春的寒意也未曾被驱散。
去东区警察局也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上一次是为了处理父母离开之后的旧事,今天则是忽然间回来的亲人。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尽管在朋友面前这么说,可心里没底也是难免。
看舅舅小时候的样子还有母亲外婆的风评,八成是个挺有文学气质的人吧……
桓真不禁开始胡思乱想。
抱着这样的想法,桓真走进了地铁站不远的巨大建筑。
“总算来了?”
一个年轻男人一见桓真来了,便离了前台,直接把他往后边领。
“恩……郝警官,我舅舅他在哪里?”
眼前的男人正是当初负责处理自己一家车祸事件的人,也因此算得上认识。
“恩——在见面之前,我劝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
郝警官煞有其事的告诫了一句。
“放心吧,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管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份亲缘关系也断不了,就算是单纯为了了却我妈她们当初的心愿,总归还是要见一面的。”
桓真点了点头,如果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话,他今天压根就不会来了。
“那你最好能做到你说的这些……”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郝警官干脆放弃了继续给他打预防针,领着少年走进了走廊一侧的接待室。
走进接待室,桓真便瞧见了坐在那里的人。
但并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看上去大概二三十岁的样子,不失偏颇得评价,是个相当漂亮的年轻大姐姐。
除此之外,再无一人。
舅舅已经成家了?
心中刚刚冒出这样的念头,桓真便见她抬起眸子,对上了视线。
“你是桓真吧?我是你舅舅,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