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给夏彦君做午饭了。
雨宫铃从那张还残留着少年体温的床上坐起身,恋恋不舍地脱下那件衬衫,换回自己的衣服,又在梓川夏彦的枕头上蹭了蹭脸颊。
走进厨房,她熟练地系上围裙,从冰箱里取出食材。
今天要做什么呢?
夏彦君喜欢吃什么?
她脑海里浮现出梓川夏彦吃饭时的样子,那副懒洋洋却又认真咀嚼的模样,光是幻想就让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对了,做炸鸡块吧。
还有玉子烧,再加一些蔬菜沙律。
雨宫铃熟练地处理着鸡肉,刀刃切过砧板,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鸡肉被切成均匀的小块,她将它们放进调料碗里,添加酱油、料酒、姜末。
夏彦现在……应该很难受吧?
被所有人讨厌,被彻底孤立,被当成避之不及的怪物。
雨宫铃的手停顿了一下,胸口传来一阵钝痛。
她太清楚那种感觉了。
每天走在校园里,迎接自己的永远是厌恶的表情。
那种窒息般的孤独,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夏彦君现在,一定也在承受着同样的痛苦吧?
只有让夏彦君体会到那种痛苦,他才能理解自己。
只有让他失去所有人,他才会只看着自己。
只有让他走投无路,他才会需要自己。
这是必要的。
雨宫铃不断在心底默念,这样才能麻痹自己的理智。
油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鸡肉块被放进去,金黄色的外皮逐渐成型。
但是……
雨宫铃咬着下唇,握着长筷的手指微微颤斗。
如果夏彦君真的很痛苦怎么办?
如果他撑不住怎么办?
他会受伤吗?
他会哭吗?
想到梓川夏彦可能会受伤,雨宫铃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不行……不能让夏彦君受伤。
绝对不行。
可是不让他痛苦,他就不会只看着自己。
可是让他痛苦,自己又会心疼得要死。
好难受……我究竟该怎么做……
油锅里的炸鸡块发出“滋啦滋啦”的抗议声,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发黑。
“啊!”
雨宫铃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将炸鸡块捞了出来,可还是有几块的表面带上了焦色。
不能浪费。
她将那些炸糊了的鸡块夹起来,毫不尤豫地塞进了自己嘴里。
“唔……好难……”
雨宫铃皱着小脸,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两行清泪从眼角溢出滑落。
“对不起,夏彦……我是个坏女人……”
……
梓川夏彦在音乐鉴赏课上闹出的事情,早已传遍了樱都大学。
“该死,这转校生竟然有这个能耐?”
龟田诚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子里全是昨天樱花树下,梓川夏彦那个淡漠的眼神。
还好。
还好昨天没打起来。
摸了摸自己的脸,龟田诚有些庆幸。
昨天要是真打起来,现在躺医务室的说不定就是自己了。
但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他龟田诚在学校里横行霸道这么久,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转校生骑到他头上来了?
不能明着来,硬碰硬自己没把握。
那就来阴的。
……
午休时间,走廊上空荡荡的。
龟田诚鬼鬼祟祟地从楼梯间溜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袋子里装着今早他特意从学校后面的垃圾堆里找来的东西——一只死老鼠。
死老鼠已经开始浮肿,隔着几层塑料袋,那股混合着腐烂和腥臊的恶臭依旧往鼻子里钻。
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提着袋子,龟田诚快步走向鞋柜区。
“操,真他妈的臭。”
他低声咒骂着,心里却暗爽得不行。
等梓川那小子放学打开鞋柜,看到这份“大礼”……啧啧,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龟田诚就忍不住想笑。
转校生?装什么大尾巴狼?老子让你恶心到连隔夜饭都吐出来。
走到梓川夏彦的鞋柜前,龟田诚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伸手拉开了那扇虚掩的柜门。
哗啦——
里面的信件像垃圾一样瞬间涌了出来,散落一地。
“我靠,这么多情书?”
龟田诚的第一个反应是嫉妒,骂骂咧咧地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封。
可打开一看,上面没有半句爱慕之语,而是用红色马克笔画着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小人,旁边写着一行大字:
滚出樱都大学!
他又捡起几封,内容大同小异。
“人渣!该死的人渣!”
“你这家伙真是让人恶心。”
越是往下看,龟田诚的嘴角咧得就越夸张。
似曾相识的情形,上次是雨宫铃,现在终于轮到你了啊,梓川夏彦。
昨天乖乖的,把雨宫铃拱手相让不就得了,非要演上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活该啊,梓川夏彦。
一种诡异的归属感和认同感涌上心头。
龟田诚冷笑一声,原先那点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他现在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
既然所有人都这么讨厌憎恶梓川夏彦,那自己这么做,不也是在为其他人出气吗?
龟田诚小心翼翼地解开塑料袋,捏住那只死老鼠的尾巴,将其从袋子里提了出来。
那软烂黏腻的触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恶心死你。”
屏住呼吸,龟田诚将那团已经开始腐烂的毛茸茸的东西,奋力塞进鞋柜的最深处,然后又把那些诅咒信件胡乱塞回去,完美地盖住了那团令人作呕的东西。
大功告成。
混在这些人里面,梓川夏彦也绝对拿不准是谁扔的死老鼠。
当然,可能会怀疑到自己头上,但他没有证据,又能拿自己怎么办?
龟田诚拍了拍手,心满意足地关上鞋柜门。
他拍了拍手,想象着下午放学时,梓川夏彦打开鞋柜,那张故作镇定的帅脸瞬间变得煞白,然后在一群女生的尖叫声中,捏着鼻子从鞋柜里拎出那只腐烂浮肿的死老鼠……
光是那个画面,就足以让他笑出声来。
“噗嗤。”
一声嗤笑在安静的环境里回荡——并非是从龟田诚口中,而是从另外一个方向传过来的。
龟田诚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僵硬地转过头去,那个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现在了视野里面,惊得他两股战战,嘴唇抽搐:
“梓,梓川……”
走廊的阴影里,梓川夏彦斜倚着墙壁,单肩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脸上挂着一抹淡然的微笑。
“bgo!答对了,是我哦。”
龟田诚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问道:
“你……你不是被学生会叫走了吗……怎……怎么会来这儿?”
“嘛……看到你这么准时,我也是非常感动的。”
对于龟田诚的问题,梓川夏彦不作回答,将手探入身后背包内,朝着龟田诚一步一步走来。
龟田诚一头雾水,但也本能地后撤想要和梓川夏彦拉开距离,后背“咚”的一声撞在了冰冷的鞋柜上。
“什么准时……梓川,你到底在说什么?!”
“哎呀……说实话,带这么些个东西进学校还挺不方便的,害得我背上了这么大的包。”
说到这儿,梓川夏彦脸上的笑容更璨烂了。
“不过啊,看到龟田你,我就觉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