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成安微阖双眼,仿佛在闭目养神,边上的赵守谦则是面色微沉,只宋知明依旧一脸和气,看不出心中所想。
陈临上前行礼道:“启禀诸位前辈,晚辈已经处理完成。”
季成安缓缓睁开眼,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审验一番吧。”
他目光转向赵守谦:“赵师弟,是你来看,还是?”
赵守谦也是丹师出身,哪里看不出来陈临处理药材的手法精湛,心知这次事情已无法遂意,当即冷哼一声:“自有丹师会验证。”
他扬声道:“这次负责考核的丹师,上来验证药材。”
一位须发皆白老者带着人从后方转出,正是吕丹师。
他对陈临鼓励地笑了笑,随即带着另外两位丹师开始仔细验证。
吕丹师拿起陈临处理好的舒筋藤,仔细检查后点头道:“削皮去筋恰到好处,药性保存完好,上品。”
他又拿起碧云参,眼中露出赞许:“参须处理干净,参体完整,灵气充沛,上品。
“凝霜花花瓣完整,霜华未损,上品。”
“地根草根须分明,药性凝实,上品。
三位丹师一一查验,不时交换着赞许的目光。
不多时,吕丹师朗声宣布:“陈临处理的二十种药材,全部达到上品标准,处理手法精准,药性保存完好,无一错漏!”
此时李茗元面色大变,嘴唇颤斗着,只轻声念叨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显然已经预见到接下来的下场。
季成安缓缓起身,声音沉稳而威严:“李丹师,现下事情已经明了,陈临确实通晓药理,是符合入阁要求的丹徒,当初将其安排至你门下,你也是应下的,现如今,你不教导他便罢了,更是当众诋毁,甚至攀咬王执事,这是究竟为何?”
李茗元求助般地看向赵守谦和方才孙玉成站立的位置,却发现赵守谦目光淡然望向别处,而孙玉成早已不见踪影。
他面色一紧,明白自己已被当做弃子,挣扎片刻,他终于垂首低声道:“李某————认罚。”
季成安冷漠颔首:“既如此,便按阁规处置,你先退到一旁。”
他转而看向陈临,语气转为温和:“陈临,你上前来。”
待陈临走到台前,季成安环视全场,拍了拍那赤蛟凝火炉,朗声道:“此次丹考,陈临虽未参与炼丹,但辨药、处理药材之精准娴熟,在场诸位有目共睹,按先前约定,他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这头名奖励,理应归他所有。”
陈临连忙拱手:“阁主,晚辈只通药理,尚未习得炼丹之术,这赤蛟凝火炉给我也是明珠暗投,不如赠与真正需要的师兄。”
他这番话出口,台下观望的丹徒都露出惊喜之色。
季成安却摆手道:“该是你的便是你的,这丹炉你暂且用不上,日后总有用处,至于其他表现出色的弟子,阁内自会另行奖赏。”
他目光转向宋知明:“宋巡查,您看这般处置可妥当?”
宋知明脸上依旧挂着和气的笑容,毫无丁点变化:“季阁主处置得当。”
季成安这才看向面如死灰的李茗元,沉声道:“李丹师,你诬告同僚,败坏门风,所幸未造成重大后果。但丹鼎阁已容你不得,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本阁丹师。”
李茗元浑身一颤,他深知一旦被逐出丹鼎阁,不仅名声尽毁,更将失去庇护。一个没有靠山的炼丹师在外,无异于孩童持金过市。
“阁主!求您网开一面!”李茗元面色通红:“李某知错了!”
就在这时,李洛玄突然冲上前来,大声道:“阁主!这都是我师父他一人所为,与弟子无关!求您让弟子继续留在阁中!”
众人皆用看傻子般的自光看着他。
李茗元更是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弟,眼神怔怔。
他苦笑一声,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袍:“罢了,罢了————李某这就去收拾东西。”
他朝季成安深深一揖,转身跟跄离去,再未看李洛玄一眼。
李洛玄还欲说什么,却被王维章冷冷一眼瞪得缩了回去,无人再理会这个跳梁小丑。
宋知明见状,起身淡淡道:“既然此事已了————”
“且慢。”
陈临忽然出声,朝台上众人行礼:“晚辈还有一事要禀报。”
季成安挑眉:“哦?你说。”
陈临目光扫过全场,缓缓道:“方才晚辈在处理药材时,发现其中有近十株药材被人动了手脚,若非偶然的话,我怕————各位师兄手中的药材,也有问题。”
吕丹师闻言,立即上前查验那堆被陈临挑出的药材,片刻后怒道:“果然如此!这些药材都被高明手法处理过,表面完好,内里却已不堪用!
这是有人存心陷害!”
全场哗然。
考核中丹徒人人自危,赶紧检查自己手中药材。
好在,一阵忙乱之后,并未发现任何问题。
显然,只单独陈临的药材出现这个问题。
陈临待众人安静下来后,却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些药材,刚才是孙玉成师兄送来的————”
他话说一半,没有继续,但言下之意,众人皆是听得明白。
季成安面色一沉:“来人!立即将孙玉成带来问话!”
然而弟子回报,孙玉成早已不见踪影。
赵守谦脸色难看至极,却不得不表态:“此事定要严查!若真有人蓄意陷害同门,绝不轻饶!”
而一直没有言语的孙明德,此时深深看了陈临一眼,似要将他牢记心里。
陈临目光淡然扫过,冲他微微颔首。
他心里明白,经此一事后,双方已成死仇。
孙玉成即使有他这位叔父担保,也肯定讨不了好。
此前孙玉成离去时,虽然行动小心隐蔽,但连他都能发觉,更何况王维章甚至阁主季成安等修为更高之人。
显然是故意为之,为的就是争一个先手,而自己既然已经结仇,不妨把对方直接给再按下去几分。
此时丹考仍在继续,台上众人心思却早已不在此处,宋知明只稍做招呼,就同赵守谦一起离去,孙明德自然是匆匆跟上。
而此时,季成安跟王维章点了点头后,也起身往外走去。
台上诸人,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就散了个干净。
齐增文走到陈临身旁,顺着他视线看向台上那座色呈现暗红的赤蛟凝火炉,语气轻松道:“怎么?得个头名奖励还不满意吗?”
“倒也不是————”陈临摇摇头,知道接下来事情都是高层博弈,跟自己关系不大。
不过看着那座归属权已是自己的暗赤色丹炉,心中暗道,如今自己因缘巧合学会了药材辨识和处理,又送上门一尊极品丹炉,莫非————真要学一手炼丹术不成?
正思索间,王维章从后方过来,他招呼两人,来到一间僻静厢房内。
王维章掩上房门,转身看向陈临,脸上才露出一丝赞许笑意:“陈临,你这次处理的极好,不仅自证清白,反击了李茗元的攻讦,更是将孙玉成也给直接扯出来。”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待回头阁主将后续事宜处理完成后,定会对你有所奖赏,你且先想想,自己需要些什么,无论功法,丹药,还是其他资源,都可提前斟酌一二,也好届时提出。”
王维章提点好意,陈临自然明白,当即拱手称谢。
而一旁的齐增文早已听得两眼发光,待王维章走后,一把揽住陈临肩头,语带羡意:“阁主可是成名多年的二阶丹师,城内多少筑基真修请他炼丹,身上的好东西,可多了去了,他老人家对自己人向来大方————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啊!”
“嘶————是这样的么?”
听闻此言,陈临也忍不住心生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