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过去两日。
这两日里,陈临深居简出,除了巩固炼气四层的修为,其馀精力几乎都投在了研习‘坤元罩’符法之上。
他本打算将此符掌握入门后,再前往丹鼎阁应聘客卿,也好多一份底气。
然而意外的是,这‘坤元罩’看似结构简练,复杂程度似乎并不比早已熟练的‘焰盾符’高出多少,可他却迟迟未能捕捉到那关键的入门契机,数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不行,单指望这符法入门,也不知要等到何时,我还是先了解下具体情况再说。”
他略作沉吟,决定不再一味苦修
而是准备即刻动身,过河前往对岸的句芒区,亲自去丹鼎阁探探情况再说。
只是他刚迈出院门,就听到嬉笑声音,抬眼看去,却是两名年约五六岁的垂鬓童子,正拽绳子,兴致勃勃的牵着一只鸟状的木质机关兽,正跑来跑去。
那机关兽双翼在孩童的牵引下上下扇动,虽飞不高,却引得两个孩子笑声不断。
陈临见状不由微微一怔,他还是第一次在修仙界见到这么小的孩童。
其中一个年龄偏大的孩子突然瞥见陈临这个陌生面孔,顿时止住嬉笑,显然是有些害怕。
他拉扯过另一名孩童,抱着机关鸟,两人一溜烟躲进隔壁院中。
“原来是邻家的小孩……能居住在此,想必其父母也是修士!”
陈临心中了然,没再管两位好奇探头张望的孩童,转身沿河岸向外走去……前方不远,就有座通往对岸的桥。
陈临才过桥没多久,就明白蒋千崖为何推荐居住句芒区。
一步踏入句芒区,周遭景象与氛围顿时为之一变。
身后荧惑区那时刻不停,叮叮咚咚的敲击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骤然变得遥远而模糊。
放眼望去,多为木质结构的屋舍小巧雅致,沿街开设的店铺也十有八九挂着丹药相关的招牌匾额。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草药与丹丸混合的清香,沁人心脾,与荧惑区那股焦烟火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虽然天空阴暗依旧,但整个局域都透着一股宁静气息,让人不自觉便放松了心神。
陈临信步前行,往青绿色句芒塔方向走去。
丹鼎阁作为东域修仙界首屈一指的商业巨头,分号遍布各大仙城,在临渊仙城自然也不例外。
其分阁坐落于句芒塔附近,前为三层楼阁的宽敞店面,后接数进幽深院落,规模颇为宏大。
接待陈临的是一位年约三旬,面容精干的男子,自称姓孙,乃是丹鼎阁掌管人事的执事。
“客卿?”
孙执事眉头一蹙,抬手轻拂颔下的修剪整齐的三缕长须,目光扫过手中函介。
当看到举荐人“韩崖”的名字时,他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随即恢复淡然神态。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陈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陈道友年纪轻轻便是炼气中期,进度尚可,有韩丹师举荐,流程上自然便利些。”
话锋一转,语调愈发平淡:
“但阁规森严,客卿聘任,终究需凭真才实学,若仅凭此修为应聘护卫客卿,恐怕还远远不够。”
陈临心中微感有些不对,面上却依旧从容,他迎向对方目光,坦然拱手:
“晚辈于符录一道有所研习,目前对‘焰盾符’与‘炎枪符’这两种一阶符录,已能熟练掌握。”
孙执事将介函放回两人间的桌面,声音依旧平稳:
“如此,道友是想应聘仙艺客卿。”
他略一停顿,继续以那种缺乏波澜的声调陈述:
“按阁内章程,仙艺客卿至少需掌握五种不同类别的一阶符录,道友目前仅精熟两种,品类过于单一,未达标准。”
陈临听闻此言,心下微微一沉。
他自知仅凭两道符录确实未能完全达到标准,但韩崖丹师当初提及此事时,分明说过客卿标准并非铁板一块,存有浮动之馀地。
以他亲笔举荐的信函,即便自己只会两道符录,按说也应当足够通过才是……眼下这孙执事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对。
但他不肯轻易放弃,诚恳问道:
“晚辈素来仰慕丹道玄妙,正是心怀此念,才希望能添加丹鼎阁历练学习……”
孙执事听罢,面色分毫未动,只端起手边的茶盏,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
“陈道友的向学之心,孙某明白了。”他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只是丹鼎阁能屹立至今,凭的便是‘规矩’二字,章程既已定下,便不是你我能够随意变通的。”
他目光掠过陈临,不再多做停留,已是送客的姿态:
“道友不如先回去精研符道,待他日符法种类达标,阁中随时欢迎前来。”
陈临心中了然,知道再多说也没用,便拿起桌上的介函,拱手告退。
那孙执事只淡漠地点了点头,目光早已转向他处,竟是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陈临转身,沉稳地朝阁外走去,心中却念头飞转,愈发觉得此事蹊跷。
这仙艺客卿,本就是丹鼎阁与散修之间各取所需的双赢之举。
客卿以自身掌握的符录、阵法等技艺为阁中提供服务,换取丹鼎阁的庇护,以及在购买丹药时的一些优惠。
如此一来,客卿得了好处丹鼎阁也多了一条稳定的辅艺渠道,不必事事受制于外人。
“我虽只精通两种符录,但有韩崖这层关系,按常理此事应当顺理成章才对,即便标准稍有不足,只要每月多提供一些符录作为弥补,别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脚步不停,眉头却微微蹙起。
“可这位孙执事,为何态度如此奇怪,竟连一丝转寰的馀地都没有?不对……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对之处。”
陈临回想起刚才的经过,记忆画面一页页展开:
“刚见面时还好,虽态度平淡,略显倨傲,但也并没有之后这种不近人情的感觉,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他心神微动,捕捉到了那个关键的变化节点:
“是在他看完举荐信之后,态度才突然转变的……难不成,问题竟出在这封函介之上?”
陈临脚步微顿,思绪壑然开朗。
既然对方并非一开始就抱有偏见,那么这态度的转变,根源便不在自己身上。
是对“走后门”行为本身的不屑,还是……对举荐人韩崖抱有看法?
“对方年岁不小,能在这丹鼎阁坐上执事之位,绝不可能是那种无私刻板之人。”陈临心下明了:
“既然如此,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这位孙执事,与韩崖之间,怕是存着某些旧怨。”
“那么韩崖知不知道这件事情?”陈临思绪流转,很快排除了韩崖故意坑害自己的可能。
若韩崖知晓此事,定会提前说明,没必要多此一举举荐自己前来受挫。
“如此看来,韩崖很可能并不知道这位孙执事正掌管着人事聘任,要么是此人新上任不久,消息还未传开,要么……便是其中另有隐情,连他也被蒙在鼓里。”
问题并非出在自己身上,也非韩崖本意,而是这丹鼎阁内部的人事纠葛。
陈临心念电转,瞬间理清了关键。
眼下最重要的,是必须查清这位孙执事的底细,尤其是他与韩崖之间究竟有何过节。
若不能将此事弄明白,即便自己回头真能熟练掌握五种符录,恐怕也会被对方寻个由头,再次拒之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