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鲋那张苍老的脸,先是煞白,随即涨成了猪肝色。
他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指着太师椅上的孩童,声音嘶哑而悲愤。
“八岁魔童!安敢辱我圣人门徒!”
“我等今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纵使身死,亦要换回大秦正朔!”
“你……”
他正想长篇大论,慷慨陈词。
“闭嘴!”
赢子夜的声音,
瞬间盖过了孔鲋的一切声音。
“本公子让你说话了吗?”
“谁给你的胆子,站起来跟本公子说话?”
赢子夜小手一指。
“跪下!”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孔鲋的话,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梗着脖子,涨红了脸,还想再说。
“恩?”
赢子夜的尾音,从喇叭里传出,带着一丝危险的语调。
孔鲋身子一颤。
他想起了麒麟殿内的那把匕首。
想起了那个要他抹脖子的八岁孩子。
“扑通。”
他双膝一软。
终究还是,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身后三千学子,一片哗然。
他们心中的领袖,他们的精神支柱。
就这么……跪了?
赢子夜满意地看着这一幕。
他翘着二郎腿,将喇叭对准了下面那片白色的海洋。
“说得好听。”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他奶声奶气的声音,传遍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那本公子,就问你们第一个问题。”
赢子夜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你们谁能告诉我。”
“我大秦一亩良田,一年能产多少石粮食?”
问题一出。
整个广场,一片死寂。
三千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脸上,全是茫然。
产粮几何?
圣贤书里,没教过这个啊!
孔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强自镇定,开口辩驳:“君子谋道不谋食!我等读圣贤之书,岂会……”
“哦——”
赢子夜拖长了声音。
“原来是不知道啊。”
他笑嘻嘻地说道:“连百姓吃什么,地里长多少,都一问三不知。”
赢子夜的小手,指着他们。
“你们拿什么,去为生民立命?”
“用嘴吗?”
“你们每天吃的每一粒米,喝的每一口汤,都是谁种出来的?”
“是你们嘴里,那些看不起的‘黔首’!”
“是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废物,居然还想着教化天下?”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噗——”
一个年轻学子,当场气得喷出一口血。
更多的人,则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话,太糙了。
但,他们无法反驳。
孔鲋气得浑身发抖。
“强词夺理!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赢子夜根本不理他。
“好,第二个问题。”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
“北境匈奴犯边,年年南下劫掠,屠我大秦子民!”
“我问你们!”
“当匈奴的弯刀,砍向百姓脖子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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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子夜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你们手里的《论语》,能挡住刀锋吗?!”
“你们口中的‘仁义道德’,能让匈奴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能吗?!”
最后两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砸在每个学子的心上。
他们脸色惨白。
孔鲋强撑着,嘶吼道:“那是教化未至!若以圣人之道,日夜教化,蛮夷亦可……”
“教化你娘的头!”
赢子夜直接爆了粗口。
“等你们把匈奴教化好,我大秦北境的百姓,骨头都烂成渣了!”
他小手一挥,指向宫墙之上那些披坚执锐的士兵。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
“能救百姓的,是他们!”
“是我大秦锐士手中的秦剑!”
“是我大秦将士用命换来的太平!”
“不是你们这群只会摇唇鼓舌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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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学子们的人群中,彻底乱了。
一些人面如死灰。
一些人开始怀疑人生。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拯救天下的那批人。
可今天,他们所有的骄傲,都被这个八岁的孩子,撕得粉碎。
赢子夜看着他们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还有第三个问题。”
他对着身后一招手。
“青龙叔叔,把宝贝抬上来。”
青龙点头。
两名锦衣卫抬着一个巨大的卷轴,快步上前。
“哗啦——”
卷轴在广场中央,猛地展开!
那是一副巨大无比的地图。
比大秦九州图,要大上十倍不止!
上面标注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地名。
什么“罗马”,什么“安息”,什么“孔雀王朝”。
三千学子,全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
天书吗?
赢子夜站了起来。
他小小的身影,站在巨大的太师椅上。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看到了吗?”
“这,才是天下!”
“而你们……”
他的手指,又在地图上,点了点大秦所在的那一小块。
“你们的眼界,就只有这么大!”
“我父皇想的是开疆拓土,万国来朝!”
“而你们呢?”
“你们想的,却是开历史的倒车,搞什么狗屁分封制!”
“把一个好不容易统一的天下,再弄得四分五裂!”
赢子夜的小脸上,满是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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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眼界,还没我一个八岁孩子大!”
这句话,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扑通。”
“扑通。”
跪在前面的几十个年轻学子,再也支撑不住。
他们羞愧地,将头重重叩在地上。
身体,剧烈地颤斗着。
他们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孔鲋看着身后那片倒下去的身影,目眦欲裂。
人心,散了!
“不!不是这样的!”
他象一头疯狂的老狼,嘶吼起来。
“这都是奇技淫巧!是魔童妖术!”
“圣人治国,在德,不在力!”
“有德者,不食嗟来之食!我等今日,便是饿死,也绝不向暴政低头!”
赢子夜看着他最后的疯狂。
他笑了。
他扔掉了手中的铁皮喇叭。
“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说得好。”
赢子夜拍了拍小手。
“既然你们这么有‘德’。”
“那本公子,就给你们一个展示‘德行’的机会。”
他话音刚落。
宫门内。
几十名太监,抬着十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走了出来。
“咕嘟……咕嘟……”
锅里,煮着雪白的米粥。
浓郁的米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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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从昨天开始,就水米未进的学子们,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孔鲋看到这一幕,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给他们饭吃?
是要妥协了?
他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然而。
下一秒。
赢子夜迈开小短腿,走到了最前面的一口大锅旁。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
他抬起了自己那只穿着小牛皮靴的脚。
然后。
狠狠一脚,踹在了铁锅上!
“哐当——!”
一声巨响!
滚烫的铁锅,被直接踹翻!
雪白的米粥,混着热气,洒满了冰冷的石板路。
浇灭了所有人的希望。
赢子夜转过头。
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想吃饭?”
“可以啊。”
他拍了拍沾上灰尘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宣布。
“不过。”
“得用劳动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