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
巨臭无比。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黑色的淤泥,正源源不断地从毛孔里钻出来。
黏糊糊。
油腻腻。
“水!”
嬴政吼了一声。
声音大得把殿顶的灰都震下来了。
门外的老太监吓得滚了进来。
一进门。
“呕——”
老太监直接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太臭了。
这味道简直能杀人。
嬴子夜捏着鼻子,嫌弃地往后退了三步。
“父皇,您这是把这辈子的澡泥都搓出来了吗?”
嬴政没空理他。
他觉得自己象个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兵马俑。
“备水!!”
“快!!”
……
半个时辰后。
偏殿的浴池里。
水换了十桶。
原本清澈的池水,现在黑得象墨汁。
几个宫女端着木盆进进出出,脸都吓白了。
她们私下里交换着惊恐的眼神。
陛下这是怎么了?
身上怎么会流出这种黑水?
难道是……尸水?
没人敢说话。
也没人敢问。
只能拼命地换水,擦洗。
终于。
水变清了。
嬴政从浴池里站了起来。
哗啦——
水珠顺着他的肌肉线条滚落。
他低下头。
愣住了。
原本松松垮垮的肚皮,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八块棱角分明的腹肌。
硬得象铁块。
他又抬起手。
原本布满老年斑的手背,现在光洁如玉。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这……
这是朕的身体?
嬴政有些不敢相信。
他大步走到铜镜前。
“哐当!”
他手里的布巾掉在了地上。
镜子里的人。
剑眉星目。
鼻梁高挺。
原本花白了一半的头发,此刻乌黑发亮,像绸缎一样披在肩后。
眼角的皱纹被抹平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象两把刚刚出鞘的利剑!
这哪里是五十岁的糟老头子?
这分明是二十年前,那个刚刚亲政,意气风发,誓要横扫六合的秦王政!
“哈哈……”
嬴政摸着自己的脸。
笑了。
“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
震得铜镜都在嗡嗡作响。
回来了!
全都回来了!
那种走路带风,一拳能打死老虎的感觉,回来了!
“来人!”
“更衣!”
嬴政张开双臂。
宫女们颤颤巍巍地走进来,手里捧着黑色的龙袍。
当她们抬起头,看清嬴政的脸时。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
宫女手里的托盘摔了一地。
她瘫坐在地上,指着嬴政,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陛……陛下?”
返老还童!
这是神迹啊!
嬴政心情大好,根本不计较她的失仪。
他自己抓起龙袍,随意地披在身上。
带子也不系。
露出精壮的胸膛。
“走!”
“随朕出去透透气!”
……
殿外。
月明星稀。
赢子夜正坐在台阶上,无聊地数星星。
听到脚步声。
他回过头。
然后,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哟。”
“这是哪家的俊俏公子哥啊?”
“要不要跟本太子去喝两杯?”
嬴政大笑着走过来。
一步跨下三级台阶。
身轻如燕。
“臭小子!”
“敢调侃你老子!”
他伸出手,想要象以前那样摸摸赢子夜的头。
突然。
他停住了。
体内那股澎湃的力量,让他觉得如果不发泄出来,身体就要炸了。
他需要找个东西砸一下。
或者……
找个人揍一顿。
嬴政环视四周。
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根柱子上。
那是蒙毅。
大秦郎中令。
蒙恬的弟弟。
也是大秦数一数二的猛将。
此刻,蒙毅正抱着剑,尽职尽责地守在殿外。
听到动静,蒙毅转过身。
“谁!”
他手按剑柄,杀气腾腾。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
那个“谁”字,卡在了喉咙里。
蒙毅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又揉了揉。
没看错。
这身形。
这龙袍。
这霸气。
是陛下。
可是……
这也太年轻了吧?!
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还是大晚上见鬼了?
“蒙毅!”
嬴政喊了一声。
中气十足。
蒙毅浑身一激灵,连忙单膝跪地。
“臣在!”
嬴政活动了一下手腕。
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爆响。
“起来。”
“陪朕练练。”
蒙毅傻了。
“练……练练?”
“陛下,刀剑无眼,臣不敢……”
“少废话!”
嬴政不耐烦地打断他。
“不用兵器。”
“就用拳脚!”
“朕命令你,用全力打朕!”
蒙毅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臣万死不敢!”
跟陛下动手?
还是跟吃了药变得这么诡异的陛下动手?
嫌命长了吗?
“不敢?”
嬴政冷笑一声。
“那朕就打到你敢!”
话音未落。
嬴政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直直的一拳。
轰向蒙毅的面门!
快!
太快了!
快到蒙毅根本来不及思考。
身体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
他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这是防御姿态。
他心里还在想:陛下这一拳看着挺猛,也就是花架子,我得演得象一点,假装被打退两步……
“砰!!”
一声闷响。
象是一柄大铁锤,狠狠砸在了蒙毅的手臂上。
蒙毅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不是花架子!
那是一头蛮牛!
一股恐怖的巨力,顺着他的手臂,直接传遍了全身。
“蹭蹭蹭蹭蹭!”
蒙毅连退了五六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踩出了白印。
最后一步。
他脚后跟狠狠一跺,才勉强稳住身形。
即便如此。
他的两条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
麻了。
彻底麻了。
蒙毅惊恐地抬起头。
看着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的嬴政。
这……
这是陛下?
当年灭六国的时候,陛下虽然也勇武,但也没这么离谱啊!
这一拳的力道,怕是有千斤!
能把一头牛活活打死!
“痛快!”
嬴政收回拳头。
脸上满是狂喜。
刚才那一拳打出去,积压在胸口的闷气,全散了。
通透!
舒坦!
“蒙毅,你退步了啊。”
嬴政背着手,一脸的得意。
“连朕一拳都接不住。”
蒙毅苦着脸,甩着发麻的手臂。
“陛下神威盖世……”
“臣……臣这把老骨头,真经不起您折腾了。”
他是真服了。
这哪里是练手。
这简直是单方面殴打。
旁边。
赢子夜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扔。
啪啪啪!
他拼命鼓掌。
“父皇威武!”
“父皇霸气!”
“这一拳,以后打到罗马,那个什么恺撒大帝,估计得跪在地上叫爸爸!”
嬴政听得心花怒放。
虽然不知道恺撒是谁。
但听起来就很爽。
他大步走到赢子夜面前。
以前。
他抱这个八岁的儿子,还得稍微运运气。
毕竟岁月不饶人。
可现在。
嬴政弯腰,伸手,一提。
“起!”
赢子夜只觉得身子一轻。
整个人直接腾空而起。
被嬴政单手举过了头顶!
象是举着一个布娃娃一样轻松。
“哈哈哈哈!”
嬴政仰着头,看着骑在自己脖子上的儿子。
“好儿子!”
“这神仙的药,果然是真的!”
“朕现在感觉,就算再活五十年,也不是问题!”
赢子夜抓着嬴政那头乌黑的头发。
嘿嘿直笑。
“那必须的。”
“神仙说了,只要父皇您听劝,以后好东西多着呢。”
“别说五十年。”
“五百年都行!”
嬴政眼中的光,更亮了。
五百年!
如果有五百年。
这世界地图上的每一个角落,都要插上大秦的黑水龙旗!
“传朕旨意!”
嬴政把赢子夜放了下来。
但他依然兴奋得来回踱步。
“明日早朝!”
“朕要给天下人看一看!”
“朕的大秦,还没老!”
“朕,更没老!”
他转过头,看着赢子夜。
眼神里满是宠溺。
“还有你。”
“朕要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朕最……”
话还没说完。
“报——!!”
一声凄厉的长嘶,打断了这温馨的时刻。
一名背插令旗的信使,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偏殿的院子。
那是八百里加急的信使!
只有边关告急,或者天大的祸事,才会动用。
信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手里高高举着一卷竹简。
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陛下!”
“北境急报!”
“长公子扶苏……亲笔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