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颤斗着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锦囊。
他打开。
只看了一眼。
李斯的瞳孔,猛地张大。
他看着锦囊里的那张纸条,又抬头看了看眼前那个一脸天真,正准备喝莲子羹的孩子。
“噗通!”
李斯的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嘶哑着嗓子,象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的几个字。
“臣……领旨!”
“臣,这就去给淳于公……办一场……风光大葬!”
……
咸阳城外,希望的田野边。
那个绑了淳于越半个月的木桩,依旧立着。
只是木桩上,已经空了。
淳于越那具如同风干尸骸般的身体,被小心翼翼地解了下来。
没有丢进乱葬岗。
李斯亲自带着人,抬来了一副上好的楠木棺椁。
几名侍女端着清水,正在为那具早已僵硬的尸身,擦拭着污垢。
无数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在远处,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那老头,死了?”
“死了好!跟咱们小公子作对,活该!”
“丞相大人这是要做什么?还要给他收尸?”
就在百姓议论纷纷之时。
李斯换上了一身素服,走到了棺椁之前。
他对着无数百姓,深深一躬。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李斯站直身子,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沉痛。
他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了整个田野。
“诸位乡亲!”
“今日,我等在此,送别一位真正的‘求道者’!”
百姓们都愣住了。
求道者?
说的是那个冥顽不灵的老儒生?
李斯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他指着棺椁中的淳于越,声音陡然高亢!
“你们以为,淳于公是罪人吗?”
“错!”
“你们以为,淳于公是被监国公子折磨而死的吗?”
“大错特错!”
李斯环视四周,看着那一双双茫然的眼睛,声泪俱下!
“淳于公,他坚守了一生的‘礼’!”
“可当他被绑在这希望的田野上,日日夜夜,看着神物‘土豆’破土而出,看着你们脸上露出饱腹的笑容!”
“他终于勘破了!他顿悟了!”
李斯指向那一片翠绿的土豆田,状若疯癫!
“他明白了,什么才是天下最大的‘道’!”
“不是书本上的空谈!不是庙堂里的规矩!”
“是让天下苍生,有饭吃!能活下去!”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所以!”
李斯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淳于公,并非死于绝望!”
“他是在看到万民得救,看到大道降临人间的无尽欣慰与喜悦中,含笑坐化!”
“他,是为道而死!”
“他是我们大秦,第一个被神物点化的大儒啊!”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人都傻了。
还能这样?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被锦衣卫提前安排好的老农,满脸激动地站了出来。
他指着木桩的方向,大声喊道。
“我想起来了!丞相大人说得对!”
“前天夜里,我路过这里,亲眼看到淳于公他……他看着这片田地,在流泪!”
“可他……他脸上是在笑啊!”
“对!我也看到了!”另一个“百姓”也跟着附和。
“他嘴巴还在动!好象在说……‘道’……‘大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
百姓们本就淳朴,他们对“神物”本就充满了敬畏。
如今听到这番神乎其神的说辞,心中的那点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嘛,小公子心善,怎么会真的折磨死一个老头!”
“是被神物点化了啊!这老头,死得值!”
半个时辰后。
咸阳城,最大的酒楼里。
一名说书人,正眉飞色舞地拍着惊堂木。
“话说那淳于大儒,在希望的田野上,静坐半月,终得大道!”
“临终之时,只听‘咔嚓’一声!”
“那绑着他的绳索,竟自行断裂!”
“而淳于公的身体,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后,非但没有倒下,反而……缓缓转身!”
说书人吊足了胃口,猛地一拍桌子!
“朝着那片土豆田的方向,深深地,拜了下去!”
“这叫什么?这叫‘大儒坐化,身拜神农’!”
“满座皆惊!”
“圣童!咱们的小公子,是天降的圣童啊!”
“暴君”的污名,在这一刻,被彻底洗刷!
赢子夜的形象,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从一个“对百姓好的杀伐果断小公子”,瞬间升华为能用“神物”点化大儒的“在世圣童”!
民间的声望,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点!
李斯站在酒楼的二楼,看着楼下群情激奋的百姓,眼中闪过狂热。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走下楼,站在人群中央,再次高声开口。
“诸位!我大秦有圣童降世,有神物救民,本是天大的喜事!”
“但是!”
李斯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无尽的悲愤与怒火!
“朝中有奸臣!有佞幸!”
“就是那个叫赵高的阉人!他嫉妒小公子之功,在陛下回京的路上,日夜诋毁!”
“他说小公子是暴君!他说神物是妖物!”
“他要陛下回来后,治小公子的罪!夺走我们所有人的土豆和红薯!”
“轰!”
整个酒楼,乃至整个咸阳城,都炸了!
“什么?!”
“那个死太监!他敢!”
“谁敢抢老子的土豆,老子跟他拼命!”
“保护小公子!保护神物!”
“跟他们拼了!”
民心,彻底沸腾!
……
同一时间,蓝田大营。
王翦和韩信,站在校场之上。
校场中央,站着三千多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兵痞。
正是韩信点出来的那三千个滚刀肉。
一个独眼龙模样的兵痞,吊儿郎当地走上前。
“两位将军,把我们这些上不了台面的货色叫来,到底想干啥?给个痛快话!”
韩信没有说话。
王翦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监国公子,要成立一支新军,名为‘神策军’!”
“保卫咸阳!保卫……小公子!”
那独眼龙一愣,随即和其他兵痞一起,哄堂大笑。
“就凭我们?别逗了!”
“我们烂命一条,可不想给哪个公子哥当炮灰!”
王翦没有动怒,他只是缓缓地,补充了一句。
“小公子说了,神策军,每日的军粮,管饱!”
“顿顿都有肉!”
“战马的草料,是试验田里,那种神物的藤蔓!”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兵痞的眼睛,都亮了。
独眼龙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
“将军,此话当真?”
王翦重重点头!
“我们为什么要保卫小公子?”另一个兵痞问道。
王翦的声音,响彻整个校场!
“因为,有人要抢走你们家人分到的神物!”
“有人,不想让你们的爹娘兄弟,吃饱饭!”
那一瞬间。
三千兵痞的眼神,变了。
那股吊儿郎当的痞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护食般的凶狠!
“干他娘的!”
独眼龙第一个吼了出来!
“谁敢动老子家里的土豆,老子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
“算我一个!”
“还有我!”
士气,瞬间爆棚!
……
三日之后。
咸阳宫,书房。
一切,准备就绪。
李斯和王翦,躬身站在嬴子夜面前,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启禀公子!城中民心可用!万民请愿书堆积如山!只等陛下一到,便可呈上!”
“启禀公子!神策军三千兵员已全部到位!换装新甲,喂饱战马!士气高昂,只待公子检阅!”
“伪造的赵高罪证,也已备好!”
“万事俱备!”
赢子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晃悠着小短腿,奶声奶气地说道。
“很好。”
“那就让父皇,好好看看,他儿子给他准备的这份大礼吧。”
就在这万事俱备,只等始皇帝三日后驾临的时刻。
“报——!!”
一名黑冰台的探子,用一种连滚带爬,几乎要撞碎门框的姿态,疯狂地冲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惊恐!
声音,带着哭腔!
“报——!”
“东巡车队……急行军!已过函谷关!”
“预计……”
探子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和绝望。
“预计明日清晨,便可抵达咸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