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咸阳宫,书房。
灯火通明,将三道影子投在墙壁上。
李斯苍白着脸,在殿中来回踱步,官袍的下摆几乎被他踩烂。
青龙如一尊铁塑,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一动不动。
只有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小小身影,还在慢悠悠地,用白玉小勺舀着碗里的莲子羹。
空气压抑得几乎凝固。
终于,李斯停下了脚步。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死寂。
“噗通!
这位大秦丞相,双膝重重跪地。
他对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声音因为恐惧和不解而嘶哑。
“公子!”
“臣,愚钝!”
“臣不明白,为何要放走项庄?!”
“此人剑术超凡,能在青龙大人手下逃脱,乃心腹大患!”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公子!”
李斯将头颅深深埋下,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斗。
赢子夜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莲子羹。
他满足地咂了咂嘴,将白玉小碗放到一旁。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李斯。
他只是晃动着悬在半空的两条小短腿,用那奶声奶气的声音,好奇地问。
“丞相。”
“一只被打断了腿,夹着尾巴逃跑的老鼠。”
“你也觉得,是老虎吗?”
李斯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老鼠?
那可是楚地项氏第一剑客!
那可是能和青龙指挥使死战不败的顶尖刺客!
到了公子口中,就成了一只老鼠?
赢子夜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李斯面前,伸出小手,拍了拍李斯的肩膀。
“丞相,你起来说话。”
李斯不敢不从,颤巍巍地站起身,依旧弓着腰。
赢子夜背着小手,象个小大人一样,在书房里踱步。
“本公子问你。”
“今天杀了这个项庄,明天会怎么样?”
李斯下意识地回答:“杀一儆百,震慑宵小!”
赢子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你真笨”的表情。
“错啦。”
“杀了这个项庄,会稽郡的项梁,只会派来第二个、第三个更厉害的刺客。”
“楚地的人一天不死绝,想杀本公子的人,就一天杀不完。”
“难道本公子要天天待在宫里,等着他们来杀吗?”
李斯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好象,有点明白了。
角落里的青龙,此时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肯定。
“公子的意思是。”
“让项庄回去,传递假的情报。”
“让他告诉项梁,咸阳城防备松懈,公子身边守卫薄弱。”
“从而诱其主力前来,聚而歼之?”
这番话,合情合理,是兵家常用的诱敌之计。
李斯听了,眼睛一亮,觉得这必定就是答案。
然而。
赢子夜转过头,看着青龙,笑得更开心了。
“青龙叔叔,你也猜错啦。”
青龙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愕然。
连李斯,也再次陷入了迷茫。
赢子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闪动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幽深的光。
“本公子,就是要他回去。”
“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告诉项梁,今夜在咸阳城门口,发生了什么。”
李斯彻底糊涂了。
“这……这是为何?”
“让他知道咸阳防备森严,他岂不是更不敢来了?”
赢子-夜走回主位,小小的身子,重新坐了上去。
他俯瞰着殿下两个大秦最顶尖的文臣武将,声音稚嫩,话语却如惊雷。
“我要他告诉项梁,咸阳的锦衣卫,比他想象的要强一百倍!”
“我要他告诉项梁,他引以为傲的第一剑客,在本公子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我还要他告诉项梁!”
赢子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本公子,比他想象的,要难杀一万倍!”
李斯和青龙,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升起。
他们看着那个端坐在主位上的八岁孩童。
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孩子。
而是一尊俯瞰众生,执掌生杀的,少年神明!
赢子夜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脸上的神情,又变回了那个天真的孩童,甚至带着一丝苦恼。
“一个一个抓,太麻烦了。”
“跑来跑去,本公子还要不要睡觉了?”
“所以呀。”
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璨烂的笑容。
“我要让项梁知道,只靠他一个项氏,这辈子都没胆子,也没本事反我大秦。”
“想杀我,想报他楚国的仇,想把这天下再搅乱一次。”
“他就必须!”
赢子夜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森然。
“把他认识的,所有躲在阴沟里,不敢见光的老鼠,比如什么齐国的田氏,赵国的李氏,全都叫出来!”
“绑在一起!”
“然后,本公子再把他们,一次性解决掉!”
轰!!!
李斯的脑海中,如同炸开了一万个响雷。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全部抽干。
他的双腿一软,再一次,控制不住地,跪了下去。
他看着赢子夜,那张布满血丝的脸上,剩下的情绪,只有敬畏。
是那种发自灵魂深处,对未知和伟力的,极致敬畏!
他的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公子……您……您这是要……”
“一网打尽?!”
赢子夜笑嘻嘻地拍了拍手。
“对呀!”
“丞相,你终于想明白啦!”
就在此时。
赢子夜的脑海中,响起了那冰冷而又熟悉的机械声。
“叮!”
“检测到宿主以阳谋震慑六国馀孽,化被动为主动,彻底扭转咸阳民心,引动国运沸腾!”
“触发国运暴击!”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高产作物宝箱(内含玉米、红薯、辣椒种子各一袋)!”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神魔武将召唤卡x1!”
赢子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好东西!
又是好东西!
他心念一动,一张闪铄着神秘金色光辉的卡片,出现在他的意识空间中。
卡片上,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召”字。
赢子夜强忍住立刻使用的冲动。
他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李斯,挥了挥小手。
“丞相,起来吧,地上凉。”
“本公子的土豆还没收呢,这就又有新东西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容。
“你去准备一下。”
“过几天,本公子要再给咸阳的百姓们,一个天大的惊喜。”
李斯浑身一颤。
惊喜?
又是惊喜?!
上一个惊喜,是亩产五千斤的土豆,已经快把他的心脏吓出来了。
这一次的惊喜,又会是什么?
他不敢想,也不敢问。
他只是重重地,对着赢子夜磕了一个头。
“臣,遵旨!”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会稽郡。
项氏大宅。
灯火通明的大厅内,气氛肃杀。
首座之上,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正静静地擦拭着手中的青铜剑。
他就是项氏如今的主君,项梁。
“砰!”
大厅的门被狠狠撞开。
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跟跄着冲了进来。
“噗通!”
来人重重跪倒在地,身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主公!”
“属下无能,刺杀失败!”
项梁擦拭宝剑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剑客,此刻狼狈如狗的模样,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