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物街到莉莉家,正常走路大约需要四十来分钟。
莉莉习惯了步行,今天也没打算更换交通工具。
奇怪的是,她刚走到一个公交站台,就听到雨幕中传来沉闷的汽笛声。
呜——轰——
一辆看起来崭新的蒸汽公交车破开雨帘,缓缓停靠在站台边,“嗤”的一声打开了车门。
莉莉下意识地朝昏暗的车厢内望了一眼,里面似乎没什么人。
她低下头,问口袋里的猫猫:“大花,咱们要坐车吗?”
大花探出脑袋,嫌弃地瞥了一眼车门,立刻缩回去,用力摇头,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呼噜声。
“好吧,其实我也不太想坐。”莉莉笑了笑,撑着伞,提着猫,继续她的路程。
那辆公交车停在站台,车门久久未关,仿佛在耐心等待,直到莉莉的身影走出十几米远,才“嗤”地关上门,缓缓启动,驶离了站台。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彻底黑透。路灯在雨水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斑,能见度很低。
半小时后,莉莉走到了离家最后一个公交站台附近。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熟悉的汽笛声从身后传来!
呜——轰——
那辆崭新的蒸汽公交车,再次缓缓停靠在站台边,车门打开,内部昏暗的光线透出,像一只沉默巨兽张开的口。
莉莉这次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了,这车速度慢得离谱,而且下一个站台离她家反而更远,需要倒回来走一段,根本不划算。
呜——轰!
汽笛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尖锐,似在催促意味,穿透雨声,刺入耳膜。
莉莉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回头,皱眉瞪了那辆公交车一眼。
口袋里的猫猫被彻底惹毛了,大花猛地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公交车龇牙咧嘴,发出极具威胁性的低吼:
“喵呜嗷嗷嗷啊!(你个傻车!破车!瞎叫唤什么!再吵信不信老子挠花你的铁皮!)”
那公交车似乎听懂了这猫语辱骂,沉默了一下,随即“嗤”地关上了车门,缓缓向前驶去。
就在它经过莉莉身边时,车轮恰好碾过一个不小的积水潭。
哗!!
混着泥浆的肮脏水花如同瀑布般飙射而起,泼了莉莉一身,裙摆瞬间湿透,冰凉的雨水顺着小腿流进鞋子里。
口袋里的猫猫更是首当其冲,被溅起的水花糊了一脸,湿漉漉的毛发紧贴在皮肤上,狼狈不堪。
“喵呜嗷嗷嗷啊!(该死的垃圾车!没长眼的铁罐头!下次遇到你我要把你撕碎!拆了当废铁卖!)”大花暴怒,在口袋里疯狂甩头,爪子挥舞,气得语无伦次。
莉莉也是又气又恼,看着瞬间湿透的裙摆和鞋子,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这司机真是太没有礼貌了!”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辆公交车在驶过莉莉身边后,像是驶入了一片更加浓稠的雾气中,轮廓开始变得模糊、扭曲,车身颜色也在雨幕中迅速黯淡、褪色。
不过几个呼吸间,整辆车就在前方的浓雾中愈来愈淡,最终如同融化了一般,彻底失去了轮廓,消失不见。
就在车辆彻底消失的刹那,莉莉和大花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压抑的昏暗骤然减轻,雨势似乎也小了一些,能见度大幅提升。
莉莉停下脚步,愣愣地看着公交车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裙摆和口袋里正在疯狂舔毛试图弄干自己的大花。
一个荒谬又令人脊背发凉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大花”莉莉声音发颤,轻轻晃了晃口袋,“那辆车该不会是恶灵吧?”
正忙着跟湿漉漉毛发战斗的大花动作一僵,抬起湿哒哒的猫脸,圆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同样的茫然。
艾尔福德新城警局,值夜班的灯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昏黄。
老约翰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默多克和哈里斯还没回来吗?”他抬头,看向办公室里其他几个正在整理卷宗的警员。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年轻警员迟疑着开口:“长官,我我下午好像看见他俩在城北那个站台,上了公交车。应该是去城北找‘瘸腿’比利了吧?”
“公交车?难道与那些失踪者同一辆?”老约翰心里咯噔一下,失踪者档案瞬间在他脑中闪过——最后被目击,大多是在雨天,上了公交车。
“应、应该不是同一辆吧?”另一个警员试图缓和气氛,干笑了两声,“公交车那么多,线路也杂”
但他的声音在老约翰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中低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至整个办公室。
老约翰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窗边。窗外,暴雨依旧倾盆,哗啦啦的雨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他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雨衣,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警局大门。
他跑到最近的公交站台,雨水立刻打湿了他全身。
站台空无一人,除了永无止境的雨声,世界仿佛死寂。雨、公交、失踪的人
几个关键词在他脑中疯狂碰撞,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刚入行时,从麦克雷那里听来的一个离奇案件,一个关于雨天、公交车和恶灵的都市传说。
老约翰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城东老麦克雷的家狂奔而去。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后是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麦克雷。
他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头发散乱贴在脸上的身影,吓得一个激灵,差点直接把门甩上。
“麦克雷!是我!约翰!”老约翰连忙拨开遮住脸的湿发,露出略显苍白的脸。
“老天!约翰?你他妈这是干什么?”麦克雷惊魂未定,压低声音骂道,他妻子担忧的声音从卧室传来:“麦克雷,谁啊?”
“没事!是约翰!”麦克雷回头喊了一声,然后一把将老约翰拉进屋里,递给他一杯热水和一条干毛巾,“什么案子能让你这副鬼样子?坐下慢慢说。”
老约翰哪有心情坐下,他灌了一口热水,急切地问道:“麦克雷!你给我讲的那个案子!那个下雨天,公交车和恶灵更那个案子,你还记得吗?你是在哪里听来的?”
“案子?”麦克雷被问得一愣,仰着头,努力回想着。
过了老半天,他才一拍大腿,“哦!你说那个‘雨夜幽灵车’的传说啊?嗐!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我也是听别人瞎吹的。”
下一秒,他陷入回忆:“那时候,都城来的警备长官到咱们这视察,晚上喝酒聊天,当奇闻异事说起来的。什么下雨天会出现一辆不该存在的公交车,上去的人就再也回不来了”
老约翰的心顿时凉了半截,追问道:“当初是怎么解决的?找到那辆车背后的凶手没?”
麦克雷摇摇头:“解决?怎么可能解决。都城那边后来也没下文了,估计是没查到什么真凭实据,最后就不了了之,大家都当是个吓唬新人的传说故事来听了。”
他奇怪地看着老约翰,“话说,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都不记得具体给你讲过没有。”
老约翰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语气沉重:“就是我入职的时候,你讲那些离奇案件吓唬我们新人,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
麦克雷眉头一挑,给他倒了杯水:“怎么,你遇到类似的麻烦了?”
老约翰放下毛巾,接过水杯却没喝,快速地把最近发生的连环失踪案,以及默多克和哈里斯很可能也登上了那辆可疑公交车后失联的事情,说了一遍。
麦克雷听完,眉头皱了起来,他拍了拍老约翰的肩膀:“约翰,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有些太疑神疑鬼了?咱们跑外勤的时候,一连好几天都不回警局,又不是多罕见的事。”
老约翰张了张嘴想反驳,但麦克雷抬手止住了他,继续道:“说不定默多克和哈里斯那两个小子在哪儿找到了关键线索,正连夜蹲点盯梢呢?”
他看向老约翰,提出一个更实际的建议:“我看啊,你不妨先去他们常去的几个地方,或者那个‘瘸腿’比利那儿找一找。总比在这儿瞎想什么幽灵车强。”
老约翰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忧虑未减分毫:“我知道,我会去找的。但是麦克雷,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绝对有问题,所有的线索,失踪的人,还有这见鬼的天气都太巧合了!”
麦克雷沉吟了一下,说道:“如果你真觉得是那些神神叨叨的麻烦,按规矩,该找教会。不过你知道,教会那套流程繁琐得很,没有确凿证据他们不会轻易出动。”
他话锋一转:“你要是不确定,不妨去找上次那个驱魔人,我看他是有一点真本事的,是麻烦,正好请他解决;要不是麻烦,你请人家喝杯下午茶,道个歉,这事也就过去了。”
老约翰眼睛一亮。
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
“谢了,老伙计!”老约翰重重拍了拍麦克雷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就冲出了门外,还顺手帮麦克雷关上了门。
麦克雷看着还在晃动的门板,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这个约翰,一大把年纪了,还是这么毛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