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后,工人们或坐或卧,脸上大多带着麻木和恐惧。
“弗雷罗!出来,局长找你!”带路的警员冲着里面喊道。
角落里,一个靠着墙壁的身影没有反应。
工友们下意识地往里看了看,有人推了推他:“弗雷罗,叫你呢。”
那人依旧一动不动。
局长示意狱警:“开门!”
铁门“哐当”一声打开,带路的警员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伸手去拍弗雷罗的肩膀:“喂,弗雷罗,醒醒,局长”
他的手刚碰到弗雷罗的身体——
弗雷罗就像一尊失去支撑的泥塑,软软地向前倾倒,“噗通”一声栽倒在地,露出了他刚才被墙壁遮挡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双眼自然闭合,面容平静,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然而,他胸膛没有一丝起伏。
进去的警员踉跄后退一步,回头看向局长,脸上血色尽失:“局、局长人人死了!”
“什么?!”
拘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工人们如同受惊的兔子,齐齐向后缩去,挤作一团,惊恐地看着地上那具安详得过分的尸体。
局长的脸色瞬间铁青,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拘留室,蹲下身,探了探弗雷罗的颈动脉——一片冰冷死寂。
没有挣扎,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的迹象,就像就像他的生命在某个瞬间被凭空抽走,只留下一具彻底“安静”下来的躯壳。
一股寒意顺着局长的脊椎爬上后脑。
“淦!”局长低吼一声,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工人和面色苍白的警员,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把尸体送去停尸房!”他严厉地扫过所有警员,“今晚在这里的人,谁都不准离开,关于弗雷罗的死,还有奥丽莎庄园的事,谁敢泄露半个字,我扒了他的皮!”
交代完毕,局长一把抓起挂在衣帽架上的大衣和帽子,大步流星冲出了警局,顶着深夜的冷风,亲自驾驶马车,直奔第七教区教堂而去。
即便是深夜,教堂依旧有侍卫守门。
厚重的木门前,两名表情肃穆的侍卫如同雕塑般站立,看到匆忙下车的局长,其中一人迎了上来,公式化询问:“格里罗局长,深夜有何急事?”
“我要见法米恩神父。”布洛克语气急促。
侍卫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局长,现在这个时间,法米恩神父已经休息了”
布洛克冷哼一声,夜风的冰冷和内心的焦躁让他语气更加生硬:“我现在来,自然是有重要事情,睡了就去叫醒他!”
侍卫被他话语慑住,不敢再多言,转身小跑进了教堂深处。
没过多久,他又快步跑了出来,侧身让开道路:“格里罗局长,法米恩神父正等着您。”
局长快步穿过走廊,在空旷而庄严的正厅,他见到了法米恩。
这位神父早已穿戴整齐,一身黑色的神职人员服装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刚被叫醒的茫然,一如既往的严肃和深沉,壁炉里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不出丝毫情绪。
“布洛克,何事如此着急,需要深夜来访?”法米恩的声音平稳。
局长直截了当:“奥丽莎庄园,被恶灵入侵了。”
法米恩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抬起眼注视着布洛克:“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是克里夫伯爵的地方。”
“我非常确定!”
布洛克言简意赅地将老约翰前往奥丽莎庄园调查塞西莉亚下落却神秘失踪,以及提供线索的嫌犯弗雷罗在拘留室内离奇死亡的情况告知了法米恩。
许多细节他也不知道,不过警长失踪与嫌犯死亡这两件事足以让法米恩重视起来。
法米恩身体前倾:“克里夫伯爵知道这件事吗?”
“伯爵要是知道了,怕是主教大人都已经被惊动了!”布洛克冷哼,“现在谁都不知道庄园里具体是什么情况,里面的人是否安全。”
法米恩指尖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沉吟片刻,“我需要先去庄园外围进行评估,才能确定下一步行动。”
“没问题,”布洛克冷声道,“反正天亮之前,我会派人通知伯爵,如果到那时你还没能解决里面的问题,一切后果,由你自行承担。”他将“问题”两个字咬得很重。
法米恩脸上看不出丝毫紧张,只是淡淡回应:“我自有处理办法。”
送走了警察局长,教堂内恢复了寂静,壁炉木柴燃烧发出轻微噼啪声。
法米恩独自坐在椅子上,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阴晴不定。
他迅速在脑中盘算着教会在艾尔福德的驱魔人,这种牵扯到贵族,尤其是克里夫伯爵这种级别权贵的事件,最为棘手。
处理好了,是分内之事,未必有多少奖赏;可一旦处理不当,过程中出了什么纰漏,那责任和后果绝非普通驱魔人能够承担,说不定还会成为教会与贵族之间微妙关系的牺牲品。
这种脏活、累活,而且风险极高的活,最好不要让自己派系的核心人员参与。
想来想去,那个穿着黑色风衣,常年带着面罩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中。
【康斯坦丁】无疑是最合适的“工具”。能力强,好用,而且万一出了事,随时可以抛弃,没有任何后患。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在彻底搞清楚前,绝不能走漏风声,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更不能被教会内部其他派系的人抢先插手。
想到这里,法米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他决定亲自去一趟旧物街的第八号当铺。
夜色深沉,法米恩的身影融入艾尔福德新城冰冷的雾气中
棚户区沉浸在午夜的死寂里,连野狗的吠叫都听不见一丝,月光勉强穿透污浊的玻璃,照在一张张疲惫的睡颜上。
舒书和影子在狭窄的居所内穿梭。
【装神弄鬼】——幻影重重。
淡淡的雾气弥散,确保工人们陷入更深的睡眠。
影子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取出了汉斯和弗朗茨精心手工打磨的“沃尔特”安全剃须刀样品,金属手柄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冷冽光泽,锋利刀片闪烁着寒芒。
“喵的,好几年不用,这玩意儿怎么搞来着…好像是这么刮?”
他尝试着将剃须刀贴在皮肤上,然后轻轻一拉。
唰。
伴着细微轻响,一小片胡须应声而落,露出底下光滑的皮肤,效果出奇的好。
“还真行!”
找到了窍门,舒书的动作快了起来。
唰,唰,唰——
杂乱的胡须纷纷落下,沉睡中的工人们只是无意识地咂咂嘴,全然不知晓有一只猫正深更半夜偷偷给他们刮胡子。
影子在一旁负责善后,用尾巴扫掉落在床单和枕头的胡茬,并将折叠整齐的信纸(上面用工整的印刷体写着明日正式开工的通知)放在每家每户最显眼的桌子上。
“喵。(搞定,效果不错。)”
影子看着那几个变得光洁的下巴,低声汇报,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舒书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把剃须刀递还给影子收好:“喵嗷…收工,明天他们醒来,发现自己胡子没了,表情一定很精彩。”
他把后续扫尾和明天的应对工作丢给影子,自己则迈着轻快的步子,溜回了旧物街第八号当铺,他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气息,尾巴尖惬意地晃了晃,很快便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