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内,舒书和影子交替闪铄的光芒频率被迫加快,几乎连成一片,但齿轮的反扑也愈发凶猛,每一次僵持的间隔都在缩短。
舒书的猫眼在明灭的光影中急速扫视,穿透金属的狂潮,搜寻驱动一切的异常内核。
他的目光骤然锁定在车间最深处,那台被无数齿轮半掩埋、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巨大液压机残骸上。
就在那扭曲的金属骨架中央,他的视线捕捉到了一团搏动着的暗红。
那东西象是用半凝固的黑色机油、锈蚀的金属碎屑和仿佛具有生命力的腐烂组织强行糅合而成,正如同心脏般收缩、膨胀。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带着油污光泽的暗色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齿轮的转动便更添一分疯狂。
那东西的形态,与他噩梦中见到的血肉齿轮怪物惊人相似,只是规模更小,更似一个……雏形。
“找到了!这内核长得真够抽象的!”
仿佛回应舒书的发现,那团搏动的内核突兀停滞,随即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震荡。
一股极具穿透力的震波悍然扩散。
整个车间的齿轮刹那暴走,转速飙升到恐怖的程度,尖锐的摩擦声汇成一股撕裂耳膜的金属咆哮。
无数齿轮疯狂弹射、撞击、组合,如同被激怒的金属蜂群,铺天盖地压向舒书和影子。
那张齿轮板凳应声解体,化为数百旋转的利齿飞射;齿轮扳手凌空挥舞;齿轮蜈蚣般的履带猛地绷直,如同巨鞭横扫。
退路彻底封死,视野所及尽是冰冷、高速旋转的死亡之牙。
“影子,最大输出!”舒书嘶吼,将所有能量毫无保留注入技能。
“喵嗷!!!”影子发出决绝尖啸。
【降妖除魔】——要相信光,双效叠加!
嗡——
前所未有的炽烈白光以两只猫为中心轰然爆发,吞噬一切。
整个车间在这绝对的光明下失去颜色,所有一切尽数凝固。
“风紧扯呼!”
舒书和影子毫无尤豫,趁这宝贵而短暂的刹那,后腿爆发出全部力量,如离弦之箭,从僵直的齿轮壁垒缝隙中疾窜而出,撞开松动木板,翻滚着跌出车间窗外。
“吱吱!”(老板!这边!)
焦急万分的四只灰鼠从藏身处冒头,急促指明方向。
舒书和影子无暇喘息,爬起来紧随灰鼠,沿来时阴影全速逃离。
“这辈子没这么想念过外面的新鲜雾霾!”
然而,他们尚未跑出工厂内核局域——
哐当!哐当!哐当!
整个厂区,所有原本昏暗或熄灭的煤气灯、弧光灯,在这一刻被人点亮。
刺目光芒倾刻驱散所有阴影,将工厂照得亮如白昼。
“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老鼠都不准放出去!”一个阴沉的声音通过简易扩音喇叭响起,压过了机器的轰鸣。
舒书瞳孔收缩,立刻示意队伍扑入最近一堆废弃铸件后面,小心探出视线。
他脸色铁青,目光如鹰隼扫视骤然明亮的厂区。
几名工头和安保经理满头大汗跟在一旁,指着刚平息下来的诡异车间方向急促汇报。
斯塔克眼神愈冷,摆手打断他们。
他拿过喇叭,声音冰冷:“我知道是你,康斯坦丁。或者,我该称呼你……教会的鬣狗?”
舒书撇撇嘴,“啧,掉马甲了?”
斯塔克继续说着,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擅长装神弄鬼,尤其喜欢……驱使那些肮脏的小畜生。”
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铸件缝隙,落在舒书和他的动物员工藏身之处。
“你自己滚出来,把事情说清楚,我或许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如果让我的人把你揪出来……”
他冷笑一声,话语悬在半空,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舒书的猫眼眯成危险的缝隙。
这家伙……不仅知道【康斯坦丁】与教会有关,竟连他“擅长驱使动物”这等细节都了如指掌。
“教会里有内鬼?还是这混蛋情报网这么宽?”
舒书暂时按下好奇心,猫眼扫视四周,厂区几乎无处遁形,斯塔克的人正从几个方向开始有序搜索,压缩他们的藏身空间,硬闯无异于自杀。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在几米外一条不起眼的、半埋于地下的废弃蒸汽渠道上,渠道的维护口盖板似乎有些松动,边缘有锈蚀的痕迹。
“影子,带大家进那条渠道,快!”舒书用气音发出指令,爪子一指。
黑猫影子毫不尤豫,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溜向渠道口,用爪子撬开那松动的盖板,露出一个勉强可供猫鼠通过的漆黑洞口,四只灰鼠反应迅速,紧随其后钻入。
就在舒书准备钻入渠道的刹那——
“那边,铸件后面有动静!”一名眼尖的打手指着废弃铸件堆大喊。
数道手电光柱骤然扫来,光线几乎擦着舒书的脊背掠过。
渠道内,影子和灰鼠早已蛰伏不动,呼吸几不可闻,盖板被无声地合拢至仅剩一丝缝隙。
舒书紧贴冰冷铸件,身形凝固,他目光锁定数步外一个倚墙的空铁皮桶,集中精神,调动能量。
【装神弄鬼lv4】——隔空取物。
一股无形的力量将铁皮桶向上一掀。
咣当!哐啷啷——
铁桶突兀翻倒,猛烈滚动,撞上远处一台怠速嗡鸣的中型压缩机,发出刺耳噪音。
“见鬼!压缩机那边。”搜索者的注意力瞬间被铁桶引开。
趁此间隙,舒书贴地疾退,滑入堆满废弃油毡的狭窄死角,迅捷无声地攀上废弃支架,利用高处阴影沿着一段低矮的闲置蒸汽渠道,向厂区外围移动。
片刻后,在围墙边缘的浓雾中,舒书与早已通过排水系统溜出并在此等侯的影子及灰鼠汇合。
他回头瞥了一眼人声嘈杂的厂区,对两条焦躁的仓库蛇发出指令:“撞那些会喷气的管子。”
“嘶嘶!!”
两条巨蟒立刻兴奋起来,粗壮身躯猛然发力,狠狠撞向那些看起来最薄弱的蒸汽阀门和渠道接口。
外围多处同时传来巨大的金属撞击声;紧接着,高压蒸汽狂暴泄漏,发出撕裂耳膜的尖锐嘶鸣。
厂区内,斯塔克和打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异响搞懵了。
“怎么回事?!哪里爆炸了?!”
“不是爆炸,是渠道,外围渠道破了。”
“快!派人去看看!”斯塔克惊惶咆哮着,他再也顾不上搜寻舒书。
在这片完美掩护的喧嚣声中,舒书与全体员工悄无声息地遁入深夜的浓雾,未留一丝痕迹。
几乎在同一时刻,铜指环工厂的某个简陋宿舍内。
年轻工人达米安突然从睡梦中惊醒,额头布满冷汗。
夜班结束后极度疲惫的他本该沉睡,但一种难以言喻的低鸣仿佛钻进了他的颅骨,将他硬生生拖出梦境。
那声音并非来自厂区外围蒸汽泄漏的尖锐嘶鸣。
这是一种更令人不适的声音,象是某种巨大而锈蚀的机械正在地底深处…空转。
嗡…嗡…嗡嗡……
声音断断续续,达米安捂住耳朵,依旧在他脑颅内共鸣,他手腕上那道早已愈合的旧伤疤,开始隐隐作痛。
他缩了缩身子,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不敢再睡,也不敢深想,只觉恐惧正顺着脊椎慢慢爬升。
第八号当铺内,舒书跳上窗台,凝视着铜指环工厂方向,猫眼里闪铄着算计的光芒。
“动静闹得够大,斯塔克今晚肯定睡不着了,就是不知道,法米恩那老狐狸明天一早听到消息,会是个什么表情……”
“水越来越浑了…不过,浑水才好摸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