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里,泰安领着几个小的在院子里扑蝴蝶,没一会儿,几个小的便扑了满身泥,又滚在一块儿抢蝴蝶,到最后蝴蝶谁也没抢到,满园子里都是小孩的哭闹声。
伺候的宫人连声哄着,可越哄,几个小的哭声反而愈嘹亮。
无奈,宫人只得去请干正帝,干正帝一个接一个的哄好,顿时累出了满身汗。
姜岁宁含笑看着这一幕,安乐公主若知道这一切,想来便会知道朱宝儿输在了哪里。
要知道这人呢,无论是皇帝还是平头百姓,都是向着自家孩子的,更不要说,孩子还是由干正帝一手带大的。
谁带大的孩子,谁更心疼。
哪里还管谁对谁错,干正帝能在表面上“公正”就已经很不容易。
不过也不对,安乐公主也是干正帝带大的,那漫长的岁月里,干正帝只有安乐公主一个孩子,且看安乐公主想要什么一定要得到的性子,就知道干正帝一定是个骄纵孩子的。
安乐公主不是不明白,只是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这些宠爱都是理所应当的,轮到旁人,她便要愤愤不平。
干正帝哄完了孩子,又要去忙朝政,姜岁宁独留了承干和泰安。
承干和泰安如今十二岁了,承乾是太子,小小年纪就被委以重任,是以很是稳重, 泰安则是鬼灵精怪,格外有主意。
姜岁宁就问他们,“你们都看到父皇寿宴上发生的事情了,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说的自然是朱宝儿闹事一事。
封承乾还在思索措辞的时候,小泰安已经开口了,“大姐姐仗着朱宝儿痴傻,故意欺负五弟弟,实在可恶,依儿臣看,这朱宝儿实在不必留了,也让大姐姐往后行事有个忌讳。”
年仅十二岁的小泰安生得明艳灵动,说起这话来不象是在说杀人,反而象是在谈论今天要吃什么饭。
姜岁宁笑着摸摸泰安的头,“好,那这事母后就交给我们小泰安了。”
安乐公主故意寻个傻子来找事,就是觉得傻子人傻,做什么都可以被谅解。
可姜岁宁不是个喜欢吃亏的性子,小孩子的事情就让小孩子去解决,也正好让泰安练练手。
姜岁宁不想养出一个天真善良不知世事的女儿,更不想养出似安乐公主一般娇蛮无脑的孩子。
她的孩子要有原则,更要有手段。
贰日,安乐公主领着朱宝儿进宫向五皇子道歉。
干正帝是说不让朱宝儿进宫,可他不能阻止长女进宫,安乐公主非要带着朱宝儿进宫,他们也不能说什么。
毕竟朱宝儿没犯什么大错,就是傻子不讲理,说多了人还当你跟个傻子计较。
多年过去了,姜岁宁依旧住在甘泉宫里。
干正帝喜欢这种一回来就能看到心爱女子的生活,而不是他回来还要去另外一处宫殿中找他的皇后。
他和宁宁是帝后是夫妻,却不是君臣。
安乐公主看着这处处都有姜岁宁影子的甘泉宫,想到多年以前母妃纵然为贵妃,掌六宫之权,在父皇跟前也始终低着头。
她想不明白同样生了子嗣,为何母妃不能似姜岁宁一样。
就象她永远也想不明白,姜岁宁这个女人和父皇媾和,冯郎还是对她念念不忘,甚至为了这个女人伤害他们的孩子。
她曾经是逼过他,可那都是因为爱。
想不明白,就毁灭了这个女人好了。
“宝儿五岁那年因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后来便只有五岁的智商,他不会长大,不会懂事,所以在一些事情上还是小孩儿心性,有些偏执,但他人不坏,哪怕做了什么让人不喜的事情,都是无心的。”安乐公主解释道,“对了母后,五弟呢,儿臣想让宝儿亲口给五弟道歉。”
姜岁宁饮了一口茶,放下茶盏,“他只有五岁的智商,可五皇子却只有五岁,安乐说是来道歉,可句句都是开脱,这样不诚心的歉意本宫想承礼也并不需要,他已经忘记了此事,安乐你却要将他叫过来,实在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朱宝儿是你认下的义子,承礼却也是你的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安乐你身为长姐,也该心疼心疼弟弟,你说是吗?”
安乐公主被这样怼回来,也不生气,反而还笑呵呵的说:“倒是儿臣的不是了,儿臣从前没做过母亲,头一回做人家义母,总是有不足之处,母后膝下孩子很多,应是可以理解。”
二人一来一回说的都是一些不重要的话,姜岁宁是不想应付了,可安乐公主偏似黏在了她这儿一般,总是要没话找话说。
没一会儿,朱宝儿就待不住了。
他吵着要出去逛。
安乐公主便让自己身边的人带他出去走走,“让他去我从前住的宫殿里瞧瞧。”
“对了母后,二妹妹住在哪儿。”
姜岁宁便说了个宫殿名,安乐公主笑呵呵的接口,“二妹妹和我从前住的宫殿离的不远,尤记得儿臣离开的时候,二妹妹还是在襁保中的孩子,如今回来,二妹妹俨然已经是个小大人了,站在那儿娴静文雅的很,似母后当年一般。”
说起女儿,姜岁宁来了兴致,同安乐公主说起了许多泰安幼年的趣事,“小时候皮的很,过了六岁反而安静了起来,大抵是入了学的缘故。”
安乐公主笑道:“妹妹如今十二岁了,要不了几年,便也能定下婚事了。”
“她不着急,本宫和皇上都想多留她几年。”
安乐公主勾了勾嘴角,多留几年?
只怕是不能了。
若让姜岁宁知道,她捧在掌心的女儿,要嫁给她那“傻儿子”,还不知道要如何悲痛欲绝呢。
宝儿啊宝儿,你可千万别让本公主失望。
她曾经是父皇捧在掌心的最尊贵的公主,如今这份尊贵被旁人取代,安乐公主恨姜氏,更恨姜岁宁的孩子,尤其是这个二公主。
她们的存在是对她如今的讽刺。
她要毁了她们,就从姜岁宁心尖尖上的泰安公主开始吧。
没过一会儿,宫人匆匆来禀报,“娘娘,不,不好了。”
“慢慢说,能有什么急事。”姜岁宁不紧不慢的打断他的话。
“娘娘,朱公子,二公主”
宫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结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岁宁一听“二公主”,顿时坐不住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带本宫去看看。”
“母后慢着些,二妹妹懂事,定然没什么大事的。”
“母后,你等等我。”
宫人一边走一边同姜岁宁说,“朱公子言行无状,他,他对公主不敬。”
“不可能,宝儿就是有些天真,不会对二妹妹不敬的,这一定是个误会,就算是不敬,也只是他不懂,让二妹妹生了误会。”安乐公主控制住自己面上止都止不住的笑声。
又听那宫人继续哆嗦着嘴道:“朱公子轻薄宫女,然后,然后就被二公主给,给阉了。”
“你说什么?”安乐公主的笑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