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干还是带他上来了。
理论知识是看了不少,但是吧,真正的实操经验他还是没有的,尤其是按照王永这说法,王露瑶送的这相机还是个九九成的稀罕物,那就更得小心了。
俩人走一半,王永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你有胶卷电池吗?”
“那没有!”郑干摇头。
王永立马小跑着又回自己房间去了,过了一会儿拿着两节电池还有一盒胶卷又回来了。
“你那相机用我这个胶卷可惜了!”
“有什么说法?”郑干不解。
王永给他看了一下胶片盒子上的牌子,“我这个是富士的胶片,卖11块一卷,买一盒的话10卷是一百块。”
“但是这个不是最好,最好的是柯达的,缺货的时候十七他都敢卖。”
这种玩意课本教材上还真没写,他追问道,“有什么差别吗?”
王永想了想,“实际上差不多!就是品牌的问题。”
“但是在个人使用方面差距还是不小的,柯达的话更能适应一些特殊拍摄,富士就更均衡一些。”
“可实际应用里,就我的感受而言,柯达的胶片多低感光度,而且色彩偏黄,就是暖色调。”
“富士的胶片嘛,绿调和蓝调就更为出色一点,他们的色彩不象柯达那样鲜艳夺目,但是更加的耐看!”
郑干听罢沉吟了一下,“懂了!”
“一个是浓妆艳抹妩媚动人,一个是素面朝天,天生丽质!”
“嘿嘿,你小子……”王永点了点郑干,“不过你说的也对,差不多就是这意思!”
“当然,这仅限于是我自己的理解!”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郑干的房间了,王永在放下了电池和胶片之后就小心翼翼的拿起了这台尼康f90x单反相机。
“原装镜头,可以可以!”
“后续你没事儿可以多搞一些镜头,到时候你会发现相机反而是更便宜的!”
他在拿着相机比划了几下之后又放下,“你来吧,我指点你!”
“这里,摁一下就打开了,装电池,这边是胶卷。”
“其它的这……还有这……”
按照王永的指点,他一点点的让这台相机复苏过来了,他看看王永一脸期待的模样,忍不住说道,“试试?”
“那不行!”王永说。
“我说了,对于摄影师来说,相机摄像头那就是比老婆还亲的手足!”
“我虽然馋,但是我看看就成,你来!”
郑干闻言打开了相机,然后对着王永比划了一下。
这么一看他顿时明白了单反相机和数码相机的差别是在哪里了。
数码相机比单反相机实际上就多了一个功能,自动对焦和曝光。
就眼下而言,屋里的灯光昏暗,他需要先对焦,然后还要根据自己的判断来调整曝光,如果经验不足的话,要么曝光过度直接白片,要么黑漆漆的鸡毛也看不到。
那这个经验就需要烧钱了,纯靠钱来练出来,怪不得都说摄影是烧钱的艺术呢!
他不懂单反,但是他太懂拍照,毕竟是用过智能机的人,他重生之前那会果子手机都出到20了,那摄影照相功能可比很多数码相机都要强的多。
他试图尝试给王永拍照,调整对角曝光,快门。
闪光灯闪铄了一下,他放下相机,招招手,“你来看看我调这个有没有什么问题!”
王永闻言凑了过来,接过相机,郑干自己则是站到了刚才王永站的地方。
“你看看!”
王永举起相机通过取景窗看了一眼,“可以,就是稍微的偏暗了一些。”
“你忘记了我刚才说的,富士的胶片会偏蓝绿冷色调!”
“你这个如果是白天会差不多,但是如果是晚上的话,你刚给我拍那一张……”
“唔,应该会比较象香江电影鬼片里的感觉,整个照片阴郁且模糊。”
“你不信回头把这一卷胶片拍完,你冲洗一下看看就知道了。”
郑干闻言点点头,走了回来,王永又把相机还给他。
“你真不试试?”他问王永。
王永摇摇头,“不了不了!”
“按照你第一次调焦这个效果,我觉得在你离开之前,你能把这十卷胶片拍完,你的水平应该就足够你回去交作业用了!”
这下郑干顿时惊喜了,继而开口问道,“北电摄影系的作业是拍照片吗?”
“也不全是,除了拍照片之后也会有短片,比如说gg片啊,短片之类的。”
“那器材呢?”郑干追问。
“北电有自己的实验电影制片厂啊,可以借啊!商用的话也能租啊!”王永不厌其烦的解释道。
郑干恍然的点点头,这样啊,好消息,拍电影的设备有着落了。
“行吧,看也看了,摸也摸了,我就回去了,我等下还要去片场呢!”王永说罢就打算走了。
郑干过来送他,王永摆摆手,“甭送了,也不是外人!”
等王永离开,郑干又举起相机,照照这里,看看那里,不过都没拍。
天黑,又没人,没什么效果,还是留着明天再说。
他把相机关了,然后装好,这才重新脱掉衣服躺到床上看起书来,看了一会觉得有些乏了他就眯起眼睛睡觉了。
……
京城。
田庄庄结束了今天在学校的工作回家。
他从外地回京城之后就回来和母亲住在了一块,说的是他照顾母亲,实际上还是他老娘在照顾他,伺候他吃伺候他穿的,挺让他过意不去的。
不过今天回来等他到了楼道这边,听到自己家里有人说话。
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下,声音挺熟悉的,是凯哥。
他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开门,进屋。
进来之后他先脱掉了脚上的皮凉鞋和袜子,换上拖鞋又把东西拿去阳台,然后这才过来到客厅坐下,掀开老娘给他留的饭菜,准备吃饭。
他母亲于老师看看儿子,没吭声,又看看凯子哥。
凯子哥深深的吸了口气,“我听说你很强硬的走关系往摄影系里塞了个人!”
田庄庄闻言抬头看看凯子哥,又看看老娘,继而点点头,“恩。”
“为什么?”凯子哥问他。
“就因为他假模假样的借用你的名头骂了小钢炮?”
“你要是看他不爽我也能帮你骂,你怎么能徇私呢!”
“摄影系那是什么院系,那是搞艺术的,不是你搞个农民就能玩得转的。”
老田听罢吃饭的动作顿了下来,凯子哥和于老师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生怕田庄庄生气。
不过他并没有生气,而是放下了碗筷,然后伸手在茶几底下捞了捞,继而摸出来一个酒瓶俩杯子。
他给凯子哥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凯哥啊,你没有忘记我这个发小,我很开心!”
“但是你跟我说话的这个口气呢,让我很不开心!”
“滋……哈!”
说完他一口闷掉了手里的酒杯,凯子哥看了看也一口闷了。
“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嘛!”
“你……”
“是吧,总得有个理由,于老师也担心你被人骗啊!”
田庄庄闻言又拿起酒瓶倒酒,想了想,他问凯子哥,“有烟吗?”
凯子哥快速的身上搜罗了一下递过来一包烟,田庄庄看了看,万宝路。
他摆摆手,“太淡,我不抽!”
说完他起身回自己屋去了,很快拿了一包烟出来,拆开给自己点了一支,然后丢到茶几上。
凯子哥见状伸手拿了过来,“咦,不是特供,芒果,这啥牌子!”
“河兰中烟集团……”
“这是那小子给你的?”
说完他也抽出来一支,塞到嘴里点上,然后使劲儿的抽了一口。
“嘶……咳咳咳!”他顿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田庄庄笑眯眯的看着,也不说话。
这时候有人敲门,没等田庄庄起身,凯子哥去开门。
“雪健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继而进来了个中年男人,个不高,他进来先看向于老师,“姑!”
“诶,雪健啊,来了,快坐坐!”
李雪剑点点头过来到凯子哥旁边坐下,田庄庄又摸了个酒杯,凯子哥直接接过去,主动倒酒。
“雪健你先喝一个,迟到了啊!”
李雪剑笑了笑,直接喝了,凯子哥笑眯眯的又给他倒了一杯。
“你也劝劝你表哥,我觉得他就是被人给骗了,魔症了!”
李雪剑清了清喉咙,可是看到表哥的脸色,还是没吭声。
田庄庄看看这算是三个自己最亲近的人,他想了想,“实际上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心里话。”
“我经常做噩梦,我感觉我梦到了死神!”
“它是一团云,它飘过来问我,我可怕吗?”
“我以前不敢吭声,也不敢回答。”
“有人说我活在过去。”
“或许吧!”
“前天还摸着我脑袋跟我说好好学习,多读书才有出息,今天他就死了!”
于老师的眼眸一下子垂了下去。
凯子哥一愣,李雪剑嗫嚅了一下嘴唇,端起酒杯把杯子里的酒喝了。
田庄庄没看他们,仰着头,看着手里芒果香烟飘起来的蓝烟。
“他们骂我狗崽子,让我喊打倒田芳,我喊不出来。”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长大的,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恐惧的,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把我自己弄丢在过去的。”
“我现在想了想,应该是我下乡插队的前一天吧!”
“那天……天有些冷,有太阳,但格外的冷。”
“我到了北影厂门口,在那等。”
“我等到了父亲劳作完回来,他不停的用寒冷与劳作而裂了口子的手去擦鼻涕!”
“我们俩隔着铁门彼此对视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但是我第一次从一个人的眼神里能看到看懂看清很多东西。”
“父亲对我说,你以后就是一个人了,你要相信我。”
“最后他跟我说,让我走吧!”
“我跟他说,你先走吧!”
“我看着他走远,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逆着光,被拉的很远……很长……”
“我那会想到了朱自清先生的背影,可是想了想,又不是。”
“他走后,我在那蹲着抽完了手里那包烟,然后我才回来。”
“我好象就是从那天开始就迷迷瞪瞪,愤世嫉俗,看什么都不爽,甚至期待有时候给我来一场天灾人祸,让我也去死!”
“可是我又怕死,人总是虚伪的,越说自己不怕什么实际上就越怕什么!”
“所以这些年愈发的做噩梦,我不敢吭声。”
“我怕梦里那云彩真的是死神,就……咻的一下子把我也带走了。”
说到这,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滋,哈!”
凯子哥见状,喝酒,倒酒,也不敢吭声了。
田庄庄看了看他们的表情,忽然笑了笑。
“那小子,叫郑干。”
“他浑身上下掺杂和纠葛着一种矛盾的气息,你们懂吗?”
“就是那种来自于黄土地的野性以及完全不符合一个少年的中年人气质被糅合到一个人的身上。”
“你们懂那种感觉吗?”
“你们没见过他,你们肯定不懂。”
说完他想了想,“他很有眼色,也很会钻营,很机灵,也的确很有天赋。”
“可是我最喜欢他的,是他的勇气。”
“农民啊,一个高中都没读完的农民啊,从中原到京城,找他演戏他敢接的,更敢主动给自己找机会。”
“我那会同意王晓帅选他,就是因为这个!”
“之后我就没放在心上了,我跟他的交际,在我看来,就到此为止了。”
“直到我听少红和建亚说,他在老莫指着小钢炮的鼻子骂街,上早八,还是当着那群大院子弟的面骂!”
“我知道,他跟许凡睡了,所以他看不下去小钢炮在那羞辱他,所以他站出来骂了。”
“那怕他跟那群人的世界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虽然他借着我的名头骂的,但是我觉得很爽!”
“这让我就更喜欢他了,不只是他在帮我骂人这件事上,而是……”
“他……比我勇敢啊!”
“凯子,雪健,你们敢吗?即便是现在,老莫,你敢这这大院那群人张嘴我上早八吗?”
“你们不敢!”
田庄庄很笃定的说道。
“但是他敢!”
“我觉得他勇敢的同时,也给了我勇气。”
“那天晚上建亚给我打完电话,我失眠了,天快亮了我才睡着。”
“我睡着之后又做梦了。”
“那云彩又飘了过来,它问我,田庄庄,你觉得我可怕吗?”
“我跟它说,你不可怕。”
“它又跟说,你说的对,死亡一点也不可怕。”
“然后到今天,我没再做噩梦了。”
说完他端起酒杯,“所以,放任我一次好吗?”
“就当我对于我权利的一次小小的任性!”
“而且,那小子,确实很有天赋,小帅已经回来了,他的戏马上就剪完了,到时候我带你们去看!”
“我看过原片了,他的表演……比马小军好!”
这下三人都不淡定了,立马抬头,惊异的看向田庄庄。
现在谁不知道马小军是谁,那是姜文刚捧出来的威尼斯影帝,是今年大卖了几千万的热门电影。
可田庄庄说那个乡下农民比威尼斯影帝演的好?这……合理吗?
田庄庄想了想,再次点点头,“确实比他好,我回头就给他送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