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洛踩着那双沈暮白以手为代价救下的小白鞋,大跨步地越过这些名店,纵使店员在门口微笑打招呼仍然目不斜视,心中只有一个坚定的目的地:
麦门!
远远望见戴维已经等在门口,贺洛加快步子上前。
当时那个陌生电话接通,贺洛直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结果就是同一个低级错误他犯了两次,对面根本就不是沈暮白。
“贺洛你有病吧?我是戴维!”
贺洛万万没想到,全公司第一个对他辞职邮件有反应的人,竟是他的最新假想敌。
本以为戴维会发表一番胜利者言论,谁知那家伙问:“要出来玩吗?”
贺洛大惊失色:“不是,你没看到我邮件吗?”
“看到了啊,不愧是你。”戴维说,“所以,要出来玩吗?”
贺洛彻底傻眼:什么社交kb分子?
麦当劳人来人往,薯条和炸鸡的香气四下弥漫。
戴维坐在贺洛对面,咬着可乐吸管说:“其实是因为我在滨京一个朋友都没有。不管你辞不辞职,我都想找你啊!”
贺洛听得心头一酸,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没朋友?回国一年,大部分时间都憋在家里,老妈盯得又紧,没有丝毫自由可言。
然而下一刻,戴维话锋一转:
“而且我真的好奇你跟沈总经理怎么回事,我昨晚睡觉做梦都是你跟沈总!你们该不会私底下认识吧?绝对认识!!!”
贺洛无语凝噎。这家伙果然不会无的放矢。
但转念一想,说出来又何妨?反正他已经递上辞呈,跟这家伙不再有任何利益冲突,说不定直到他再出国之前,他们都可以一起玩呢。
贺洛讲得慷慨激昂,戴维听得一愣一愣:“你是说,你在霓国没找到工作,回国又gap,拢共两年低谷期一事无成,然后沈总骂了你两句,你就一口气杀进了jf?”
贺洛咬了一大口麦辣鸡翅,缓缓点头。从结果来讲确实是这样,可是经他人之口说出来,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戴维紧接着就指出:“这要换成是我,我高低得给沈总磕两个。”
贺洛都被逗乐了:“你爱磕那是你的事,反正我不可能向沈暮白低头。
戴维也乐了:“是吗?那凭什么他要你辞职,你就辞职啊?不该拼命留下,跟他斗到底吗?”
贺洛顿感诧异,抬起头,发现戴维笑得挑衅,灼灼目光像在鞭挞一个临阵逃脱的懦夫。
死去的念头莫名又在心中复燃:如果当时1on1,他如实道出对印刷机事业部的困惑,沈暮白还会失望地拒绝他、赶他走吗?
那可是面前这位卷王都觉得没必要关注的细节!
只可惜没有如果。
贺洛两手一摊:“我辞呈都交了,说再多也没用。你也少个nova奖竞争对手,不是正好吗?”
戴维从善如流,举起可乐杯:“那倒也是。我干了!”
在麦门吃饱喝足,二人就在商场里闲逛。
三楼有游戏厅,贺洛是抓娃娃机高手,稳胜戴维一筹。五楼有电影院,看了部烂片,电影散场又饿了,去七楼的餐厅吃烤鸭。
烤鸭师傅亲临桌边,为他们把刚出炉的鸭子片成小片。金灿灿的鸭皮蘸上白砂糖入口,又甜又脆,是在东都uber eats上的那些外卖烤鸭没法比的人间绝味。
当然,贵也是真的贵。不过贺洛已经打消赚工资自食其力的念头,干脆刷老贺的副卡请客。结账时莫名想起老妈的话,“找家好馆子”,不觉叹了口气。
戴维要a,贺洛说:“你就当是替沈暮白吃的吧。”
他本来想请沈暮白吃这家的,没想到宿敌一语成谶,他真的没熬过试用期就辞职了。
“可我还是有点没想明白,”戴维说,“沈总人挺好的,你也挺好的,为什么你们凑一块儿非要互相迫害啊?”
贺洛被说得委屈起来。是啊,为什么沈暮白对所有人都很好,偏要对他逞那一点口舌之快。
他用力抽了一下鼻子:“鬼知道,反正我再也不用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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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洛回到家已是日薄西山,一进门,玄关多出的一双白帆布鞋引起他的警惕。明显是男码,可老贺不会穿这种鞋子,而贺洛自己的那双,正穿在脚上。
不会吧?
贺洛一路冲进客厅,见三个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聊天,爹妈一左一右,中间夹着个格外高的黑发背影。
那个轮廓,化成灰他都认得出!
他顿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沈暮白!!!”
沙发上的男人应声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贺洛愣在了原地。
沈暮白今天没打理发型,平日一丝不苟梳上去的额发随意地垂落,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黑眼睛也黯淡无光,眼下是两片肉眼可见的乌黑。
见了他,沈暮白就笑,可那笑容也没平时那股尖酸劲儿,就像牵动嘴角都要用尽浑身力气。
贺洛心里泛起嘀咕:他都乖乖辞职了,沈暮白不该神清气爽么?
姜云霞埋怨道:“你这孩子可算是回来了!小沈怕你玩不好,不让给你打电话,在家等了你一天呢!”
贺洛还感慨着,听了这话登时火冒三丈:出门玩一天的工夫,老贺家已经改姓沈了是吗?
他飞扑向沙发,扯着沈暮白的衣领,硬生生把人从客厅一路拖到玄关。
老贺大呼他这逆子,对客人怎么如此无礼。他狠狠吼回去:“我跟他有话要说!不要你们管!”
贺洛拉着沈暮白出了家门,一路跑出大几百米远,到街区的小公园,确信爹妈没有追出来才停下,大喘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