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弋的肩膀已经麻木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白露的呼吸贴在后颈,轻得像快断了线。蒋雨萌被绑在身前,头一点一点,好几次差点滑下去。他只能腾出一只手往后抓,把人往回拽。
他没停下。
他知道不能停。通讯器早就没了信号,最后一次收到姚丽莎的消息还是两小时前,三个sos连发,之后彻底静音。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其他人在哪。他只知道,只要他还站着,这两个人就不能死。
灌木丛突然哗啦一响。
他猛地刹住脚。
前方五米,一棵歪脖子树被撞断,枝叶翻飞。一个黑影冲出来,落地时震得地面一抖。
那是一头熊。
但不是普通的熊。它的背高得像小山包,毛色灰中带铁青,像是锈住的钢板。最吓人的是眼睛,通红,没有瞳孔,直勾勾盯着他,嘴里滴着黏液。
龙弋屏住呼吸。
他知道这种被辐射改造过的生物没有恐惧,只有杀意。
他慢慢弯腰,把白露从背上放下来,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她。然后是蒋雨萌,两人靠在一棵粗树干上。他抽出别在腰后的短刀,甩手扔进旁边草丛。
巨熊耳朵动了一下,头转向声音方向。
就是现在。
他猛踹一脚树干,枯枝断裂声炸响。巨熊立刻调头,朝他扑来。
龙弋转身就跑。暁说s 冕废岳独
他故意踩碎枯叶,踢飞石子,把动静拉到最大。身后轰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地面跟着震。他不敢回头,只凭余光看左右地形。左边有片陡坡,右边是密林死角,他选了右边。
冲进灌木的一瞬,他猛地蹬地跃起,手抓住一根横生的硬木枝,整个人荡上去。巨熊收不住势,一头撞在树上,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树干裂了。
龙弋没等它抬头,翻身落地,冲上前一步,双手抱住地上那根断裂的树枝,用力一折。
树枝断了。
他握着尖端,像拿着一杆简易长矛。
巨熊晃了晃脑袋,转过身,再次扑来。
这一次,它跳了起来。
龙弋侧身闪避,后背擦过熊掌,火辣辣地疼。他顺势滚地,借力站起来,转身时已将树枝狠狠捅向巨熊右眼。
噗。
树枝刺进去半截。
巨熊发出一声不似野兽的嚎叫,像是金属被撕开。它疯狂甩头,龙弋死死抓住树枝不放,整个人被带得离地。直到熊用爪子拍地,他才松手翻滚出去。
血从眼眶流下,混着透明液体,滴滴答答落在泥里。
巨熊还在动,但脚步已经不稳。它原地转圈,鼻子猛嗅,却分不清方向。
龙弋没再攻击。
他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三步他数着,怕自己晕过去。胸口闷得厉害,喉咙里有股腥味。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但现在必须回到她们身边。
十分钟后,他看到了那棵树。
白露和蒋雨萌还在原地,但她们没坐着。
一根藤蔓从上方垂下来,末端打了个结。白露站在一根横枝上,正拉着另一根藤条往主干缠。蒋雨萌坐在更高的位置,手里抱着一团编织好的网状物,看见他回来,小声喊:“这边!”
龙弋抬头,没说话。
“我们做了个绳网。”白露说,“你要是爬不动,我们可以拉你上来。”
他没应,走到树下,伸手抓住藤蔓。
刚用力,手臂一软,差点跪地。
他咬牙,重新站稳,一步一步往上攀。白露在上面伸出手,蒋雨萌也往下探身子。三人合力,终于把他拽上主枝。
他瘫在树杈上,大口喘气。
“你还好吧?”蒋雨萌问。
他点点头。
白露看着他满手的血和泥,没多问,只是把藤网固定在树干上,确保能承受重量。然后她坐到他旁边,靠着树干,轻声说:“接下来怎么走?”
龙弋闭眼片刻,睁开。“等天黑。那东西怕光,晚上活动少。”
“你睡一会儿吧,我盯着。”
“你不累?”
“我睡过了。”白露笑了笑,“刚才你跑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你说过的话——‘敌人不会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可我们现在有时间了,就不能浪费。”
龙弋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以前只会听命令。现在她开始想,开始做。
他没再说什么,靠在树上,慢慢放松肌肉。
但他没睡。
耳朵一直听着外面。
风吹树叶,远处有鸟叫,还有一次低沉的咆哮,像是从山谷传来的。他知道,那头熊可能还没死,也可能还有别的。
他不能睡。
蒋雨萌悄悄挪到他另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片叶子,轻轻放在他手腕上。凉意传来,他皱了下眉。
“这是止血的草。”她说,“我刚才编网的时候顺手采的。”
他嗯了一声。
白露低头看他,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是那种永远不会倒的人。”
龙弋没动。
“但现在你倒了,我们也没慌。”她声音很轻,“因为我们知道,你会回来。而我们,也不能只是等着。”
龙弋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回应。
是认可。
他抬起手,摸了摸那根藤蔓。
粗糙,结实,打了五个死结。
这不是临时绑的,是认真做的。
这两个女人,在他拼命引开野兽的时候,没有哭,没有发抖,而是动手做了能救他的东西。
他闭上眼。
肩膀还在疼,呼吸还是重,但他心里某个地方,松了一下。
风穿过树林,吹动树叶。
白露靠在树干上,眼睛睁着,盯着下方。
蒋雨萌缩在他另一侧,头慢慢低下去。
龙弋忽然睁眼。
“别睡。”他说。
“嗯?”蒋雨萌抬起头。
“你刚才眼皮在抖,要睡了。”
“我没事”
“你一旦睡着,体温会降。你现在身体弱,容易失温。”
“哦。”她坐直了些。
白露看了他一眼。“你记得这么细?”
“训练课讲过。”
“你还记得培训课的内容?”
“每一节。”
三人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石头滚落。
白露立刻坐直。“有动静。”
龙弋抬手,示意别出声。
他们听着。
一分钟过去,没有后续。可就在这时,树下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