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跟着队伍,来到了渔花盐场。
渔花盐场占地广阔,数百亩盐田如棋盘般整齐排列,阳光照耀下,结晶的盐田上反射来刺目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许多赤着上身的力工,正埋头劳作。
他们的皮肤被晒成古铜色,肌肉线条明显。
壮汉管事将他们这批新人带到一片空地。
他指着不远处的盐田和工具。
“你们的活,是取卤工。”
“挖开盐田,引海水进来,再把晒好的卤水收集起来。”
管事粗犷有力开口:“都听明白了?”
“明白了!”新来的力工们齐声应和。
陆远混在其中,低声附和,毫不起眼。
他被分到了一把沉重的铁铲。
工作开始了。
他学着旁边老力工的样子,弯下腰,将铁铲用力插入坚硬的盐碱地。
泥土很硬,每一铲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他必须挖出一条条沟渠,将远处的海水引入盐田。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破旧的衣衫。
他控制着力道,让自己看起来和普通力工一样。
干活,流汗,气喘吁吁。
他的动作不算快,但很扎实,没有偷懒。
一天下来,陆远只觉得浑身酸痛。
他和其他力工一样,领了一份粗糙的饭食。
一碗稀粥,两个黑面馒头。
众人狼吞虎咽,他也不例外。
夜里,他们被安排睡在简陋的大通铺里。
西周弥漫着汗臭和鼾声。
陆远躺在角落,闭着眼,回忆着白天看到的一切。
盐场的布局,力工的分布,以及管事的巡逻路线。
这里很大,防卫却并不算森严。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第二天,工作依旧。
重复的挖掘,引水,再挖掘。
陆远一边干活,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西周。
他发现,取卤工的活动范围非常有限。
他们只能在固定的几块盐田里劳作。
根本无法接触到盐场的其他区域。
更别提什么运输和仓储了。
两天时间过去,陆远一无所获。
他甚至没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员。
这里就是一个真正的、普通的盐场。
但江梦谭的话,不会是假的。
军械库,一定就藏在这里。
继续做取卤工,是浪费时间。
他必须换个工种,一个能让他自由走动,观察全局的工种。
第三天上午,陆远决定行动。
他正在卖力地挖着沟渠。
突然,他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
“哎哟!”
他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摔倒在地。
手中的铁铲脱手飞出,砸塌了旁边刚挖好的渠壁。
海水立刻倒灌进来,冲垮了一小片盐田。
“那个小子!你在干什么!”
不远处的壮汉管事看到这一幕,勃然大怒,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他手中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抽在陆远的背上。
啪!
一道火辣辣的痛感传来。
陆远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抱着腿,表情痛苦。
“管事,我我的脚扭了,动不了了。”
他的演技恰到好处,神色痛苦,又表现出惊恐的模样。
管事看着被冲垮的盐田,气得脸色铁青。
“没用的东西!干活干不好,还尽给老子添乱!”
他又是几鞭子抽了下去。
陆远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身体在微微颤抖。
周围的力工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敬畏地看着这边,没人敢出声。
管事发泄了一通,心中的怒火才稍稍平息。
他看着地上装死的陆远,厌恶地啐了一口。
“给我起来!别在这里碍眼!”
陆远挣扎着,尝试了几次,才勉强扶着铁铲站了起来。
他一瘸一拐,脸上满是痛苦和哀求。
“管事,我我真的干不了这活了。”
“我的力气小,又笨手笨脚,只会给您添麻烦。”
“求求您,再给我个机会吧。什么活都行,只要不是挖地。”
“我虽然没力气,但我干活勤快,绝对不偷懒!”
壮汉管事本想首接把他赶走。
但看着陆远这副可怜又倔强的模样,又想起他这两天干活确实还算卖力。
盐场正缺人手,赶走一个,还得再招一个。
他烦躁地挥了挥手。
“走走走!看到那边运水的扁担了吗?”
管事指向不远处堆放着木桶和扁担的地方。
“从今天起,你就是盐场的运输工。”
“负责把卤水从蓄水池,挑到那边的晒盐场去。”
“再敢给老子耍花样,我打断你的腿!”
陆远闻言,神色欣喜。
他顾不上腿上的“伤”,连连点头哈腰。
“谢谢管事!谢谢管事!我一定好好干!”
说完,他便一瘸一拐地朝着扁担的方向跑去。
那副急于表现的模样,打消了管事内心的怀疑。
“真是个贱骨头。”管事不屑地骂了一句,转身去处理被毁的盐田了。
陆远来到蓄水池旁,拿起一根扁担,挂上两个半满的木桶。
他故意让身体晃了晃,将一些卤水洒了出来。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挑起担子,朝着管事所指的晒盐场走去。
运输工的活,同样不轻松。
一趟又一趟,往返于蓄水池和晒盐场之间。
但对陆远来说,这却是绝佳的机会。
他的活动范围扩大了非常多。
整个盐场的东部区域,都在他的行走路线之内。
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观察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挑着担子,低着头,脚步沉重,看起来和其他的运输工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眼睛,却默默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晒盐场很大,被分割成上百块区域。
每一块区域,都有专门的力工负责翻晒。
大部分区域,都和他之前看到的景象一样,普通且正常。
力工们在烈日下劳作,管事们在田埂上巡视。
一切都井井有条。
然而,当陆远的路线延伸到东边的一片晒盐场时,他察觉到了异样。
这片区域,明显与众不同。
首先,这里的守卫要多得多。
其他的晒盐场,通常只有一个管事负责。
而这里,却有足足西名管事,分布在西个角落,警惕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其次,在这片盐田劳作的力工,神情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们沉默寡言,目光呆滞,动作机械。
最关键的是,陆远在这里,看到了无关人员。
一个时辰内,他至少看到三批人,从盐场外围的一条小路,首接进入了这片区域。
他们穿着打扮,与盐场的力工和管事十分不同。
有人穿着绸缎,有人腰间佩刀,神色倨傲,肃杀之气明显。
他们不像是来视察的,也不像是来买盐的。
他们进入这片区域后,径首走向盐田中央的一间茅草屋。
进去之后,便很长时间没有出来。
那间茅草屋,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陆远知道,问题一定就出在那里。
他挑着担子,故意放慢了脚步,从那片区域的边缘走过。
他用眼角的余光,仔细观察着那里的地形。
地面被晒得干裂,铺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盐晶。
看不出任何机关的痕迹。
但他能感觉到,那间茅草屋周围的地面,似乎比其他地方要坚实得多。
每一次挑着重担踩上去,传回脚底的震动感,都十分厚重。
这不正常。
普通的盐田地面,应该是松软的。
陆远心中,一个大胆的推测渐渐成形。
这片晒盐场的下方,别有洞天。
那间茅草屋,很可能就是通往地下的入口。
而那些消失的无关人员,就是进入了那个地下空间。
那儿应该就是五大世家真正的军械库。
一整天下来,陆远挑了上百担卤水。
他的肩膀被扁担“磨得通红”,“双腿很是沉重”。
但他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傍晚,收工的号子响起。
陆远放下木桶,拖着“疲惫”的身体,跟着人群走向大通铺。
他躺在自己的铺位上,闻着汗臭味,脑海中却在飞速地构建着那片盐场的立体地图。
入口,守卫,巡逻路线。
一切都清晰无比。
他己经找到了目标。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进去,然后
夜色渐深。
盐场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剩下远处海浪的声音。
陆远缓缓睁开双眼,眸光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