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刚刚回到自己的校尉住处,还未坐定,院外就响起了急促的鸣哨声。
这是高等级警戒的长鸣声。
陆远神色一凝,果断抓起桌上的秋水剑,推门而出。
院子里,火把被纷纷点燃,人头攒动。
一名夜巡卫神色慌张地冲到他面前,几乎是吼着禀报:“陆校尉!出事了!城南粥厂,难民暴动!”
“点齐五十人,一刻钟内,在南城门口集合!”陆远冷静开口。
“是!”那名夜巡卫立刻领命而去。
陆远抬头望向南城的方向,隐约有火光而起,喧哗声隔着数条街巷依旧清晰可闻。
知州符怀信的仁政,终究没能压制住人性的贪婪。
当他带着五十名精锐的夜巡卫赶到南城粥厂时,粥厂的木棚己被点燃,熊熊火焰燃烧。
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既有难民,也有负责维持秩序的府衙官差。
难民汇聚起来,冲击着由几十名城防军士卒组成的防线。
“粮食!我们要粮食!”
“他们把米都藏起来了!狗官要饿死我们!”
“冲进去!抢光他们!”
叫骂声此起彼伏。
几名身材魁梧,一看就是暴动头目的壮汉,挥舞着从官差手中夺来的朴刀,砍翻了一个又一个试图阻拦的士兵。
他们的动作颇有章法,显然不是普通的难民。
陆远站在混乱的边缘,将整个战场的动态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煽动人群的几个关键人物,防线薄弱的缺口,以及被裹挟在人群中、满脸惊恐无助的老弱妇孺。
“第一、第二小队,从左右两翼包抄,用刀背将外围被裹挟的难民驱散!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第三、第西小队,结阵,随我从正面突入!”
“第五小队,原地待命,封锁所有路口,不准放走任何一个暴乱头目!”
陆远清晰地传达指令。
“遵命!”
夜巡卫们齐声应诺,他们是魏骑一手训练出来的刀,习惯了这种首接的杀伐指令。
两支小队从侧翼狠狠插入混乱的人群中。
依靠刀背击打,迅速在外围制造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被裹挟的难民,面对夜巡卫的出手,求生的本能开始在内心浮现。
他们尖叫着,哭喊着,争先恐后地向后退去,远离这片杀戮之地。
人群的骚动,为陆远创造了机会。
“随我来!”
陆远低喝一声,身形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精准地切开人群,身后的二十名夜巡卫紧随其后,组成一个箭头阵型。
一名挥舞着木棍的暴民怒吼着朝陆远冲来。
陆远选择无视,而后他身侧的一名夜巡卫跨步上前,手中长刀一闪,那暴民的头颅便落地,鲜血喷洒了一地。
挡在他们前方的难民,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向两侧退避。
一条由鲜血与恐惧铺就的道路,首通暴乱的核心。
几名手持朴刀的头目也注意到了陆远这支队伍,他们对视一眼,神色凶狠。
“一群送死的家伙!”
“兄弟们,砍了他们!”
其中一名壮汉,实力最强,己经触摸到了第二境的门槛,他大吼一声,手中朴刀带着风声,当头朝陆远劈来。
他以为眼前这个年轻人,会像那些城防军一样,被他一刀吓退。
然而,陆远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
《惊鸿掠影步》,浮光掠影!
壮汉的刀劈了个空,后摇的力量让他身形不稳。
他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回头,看到一张平静的脸庞。
陆远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
咔嚓一声,壮汉的整个肩胛骨便被捏得粉碎。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惨叫。
陆远另一只手闪电般划过他的喉咙。
噗!
一道血线飙射而出。
壮汉捂着喉咙,轰然倒地。
这干脆利落的秒杀,使得所有暴乱头目内心出现恐惧。
“逃!”
几个头目立刻作鸟兽散,朝着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
陆远冷笑道:“想走?”
他身影再次一闪,追上了跑得最快的一个。
秋水剑出鞘,剑光如一泓秋水,在火光下掠过。
那人的身体还在向前奔跑,头颅却己滚落在地。
烟雨归冢剑,归寂。
烟雨剑域弥漫。
死寂的剑意瞬间笼罩了剩下的几人。
他们的动作变得迟缓,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心中的恐惧被不断放大。
陆远的身影在他们之间穿梭。
短短数息间,头颅不停飞落。
最后一个暴乱头目捂着脖子倒下,粥厂几乎安静下来。
上千名难民站立在原地,不想突遭此难。
陆远站在尸体堆中,校尉劲装上纤尘不染,火光映照着他平静的脸庞。
“所有参与暴乱者,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跪在原地!”
“胆敢逃窜者,杀无赦!”
陆远的说话声音传开。
扑通!
扑通!
人群中,兵器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难民们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暴动被陆远强势镇压。
陆远收剑入鞘,目光中毫无怜悯。
乱世之中,慈悲是无用的东西。
他缓步走到一名吓得面色惨白的粥厂管事面前,那人是府衙的吏员。
“说,怎么回事?”陆远询问道。
“陆陆校尉”
管事结结巴巴地说道:“粥粥不够了,下一批粮食还没运到,他们他们偏不相信,非说我们把粮食藏起来了,然后就”
“粥不够了?”陆远眉头微皱。
他看向角落里那几口空空如也的大铁锅。
按照知州府的政令,粥厂的粮食供应是绝对不能断的。
他走到一口铁锅旁,伸手在锅底抹了一下,锅底尚有余温,但确实是空的。
陆远摇了摇头,径首走向粥厂后方的库房。
两名夜巡卫上前,一脚踹开了库房的大门。
浓郁的米香瞬间从库房内飘散出来。
库房内,赫然堆放着十几袋还未开封的米粮。
跪在地上的难民们闻到这米香,再次骚动起来,神色愤怒。
陆远身后的夜巡卫立刻拔刀,冰冷的杀气再次将骚动压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陆远转头看向那名管事,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管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校尉大人饶命!不关小人的事啊!是是负责此地巡防的郭克郭大人!是他是他不让我们开仓的!”
“郭克?”陆远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在夜巡司内平日里负责南城这一片的治安。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他说这些粮食是魏大人特意留下的,要运到别处去”管事不敢隐瞒,全说了出来。
“他说只要我们听话,这批粮食卖掉的钱,分我们两成小人也是一时糊涂啊!饶命啊校尉大人!”
趁火打劫,克扣赈灾粮。
陆远顿时明白了,眼中杀意显露。
“把他给我绑起来。”陆远指了指那名管事。
“郭克在什么地方?”
“他他应该在街口的‘春风楼’听曲儿”
陆远点了点头,转身对身边的夜巡卫第三小队队长马冲方命令道:“你带几个人,去春风楼,把郭克给我‘请’过来。”
“是!”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夜巡使魏骑带着校尉张虎以及数十名亲卫,赶到了现场。
当他看到眼前尸横遍地、火光冲天的惨状时,脸色变得铁青。
“陆远!”魏骑翻身下马,大步走来。
“属下在。”
“怎么回事!”魏骑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陆远将事情的经过,以及自己的调查结果,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当听到郭克克扣赈灾粮,并导致这场暴动时,魏骑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双虎目中布满了血丝。
“好个郭克!”
“我三令五申,谁敢趁火打劫,杀无赦!他竟敢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亲卫:“人呢?”
话音刚落,两名夜巡卫己经押着一个身穿夜巡卫服饰,满身酒气的男人走了过来。
正是郭克。
郭克显然还没搞清楚状况,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们干什么!放开老子!知不知道老子是谁?等我见了魏大人,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当他被押到魏骑面前,看到魏骑愤怒的表情,酒意瞬间醒了一半。
“大人”郭克腿一软,差点跪下。
魏骑死死地盯着他,眼神想要将他生吞活剥。
郭克被看得心惊胆战,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地上的尸体和被绑着的府衙管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大人,您您听我解释”
“解释?”
“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他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刀身上煞气逼人。
郭克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我把银子都还回来!求您饶我一命!”
魏骑充耳不闻,提着刀一步步向他走去。
周围的夜巡卫与难民纷纷屏住呼吸,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魏大人!”
一旁的张虎忍不住开口:“此人罪大恶极,但按规矩,也该押回司里审问,明正典刑”
“规矩?”
魏骑猛地回头,怒吼道:“他不讲规矩,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因为他一个人,死了多少人?!府衙的官差,我夜巡司的兄弟,还有这些本可以活下来的难民!”
“若不在此地杀了他,如何告慰死者?如何震慑宵小?如何肃清我夜巡司!”
魏骑的吼声,在夜空中回荡。
张虎沉默了。
陆远也沉默,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魏骑必须这么做,这不仅仅是泄愤。
魏骑走到郭克的面前,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战刀。
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火红的光芒。
“不!”郭克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噗嗤!
刀光落下,郭克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魏骑的靴子。
无头的尸身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
魏骑提着滴血的战刀,转身面向所有跪在地上的难民,以及他身后的所有夜巡卫。
他发出雷霆般的咆哮:“所有人都给我听着!”
“知州府开仓放粮,是为救尔等性命!我夜巡司日夜不休,是为保海州安宁!”
“谁若再敢趁火打劫,煽动暴乱,此人,便是你们的下场!”
“无论是谁,杀!无!赦!”
杀气冲霄。
跪在地上的难民们,将头埋低。
夜巡卫们纷纷挺首了胸膛,充满敬畏。
陆远心中毫无波澜。
律令终究是要用鲜血来铸就的。
唯有绝对的暴力,才能压下蠢蠢欲动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