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们面面相觑,无人言语。
陆远端着酒杯,静静地听着隔壁的动静。
这种宗门弟子间的街头斗殴,在海州城司空见惯,大多是些年轻气盛的弟子为了些许脸面意气用事,他并无兴趣理会。
在那一片嘈杂的叫骂声中,一道熟悉的女声落入陆远的耳中。
“我们天拳门占了位子,那就是我们的!你们无影宗休想抢走!”
这声音是周灵儿!
尽管混在数十人的吵嚷中,但他绝不会听错。
陆远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跟人起了冲突?
“砰!”
似乎是整张桌子被掀翻了。
陆远放下酒杯,缓缓起身,神色平静地对众人说道:“师父,各位师兄弟,你们慢用。”
“我出去看看。”
“陆师兄,别去!”
“外面是其他宗门弟子的矛盾,咱们还是别掺和了,免得惹祸上身。”
“陆师弟,要不要我”石涉见状沉声开口,也准备起身。
“不必。”陆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一点小事,我处理就好。”
陆远拱手致歉,而后向雅间门口走去。
陈荆和彭道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能让陆远主动插手的事情,绝非“小事”。
“都坐下!”习添瑞低喝一声,止住了其他想要跟出去的弟子。
“陆远自有分寸。”
话虽如此,他的内心同样凝重起来。
隔壁雅间内。
名贵的桌椅翻倒在地,碎裂的瓷片与酒水洒了一地。
两拨人马正在激烈地对峙,剑拔弩张。
一方是五六名身材魁梧、肌肉扎实的青年,一看便知是天拳门的弟子。
而另一方,则是七八个身形飘忽、步伐灵动的武者,他们正是以身法和腿功见长的无影宗弟子。
在天拳门的弟子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手握双拳,俏脸紧绷,眼神警惕。
正是周灵儿。
她身穿天拳门的弟子服饰,经过宗门的历练,原先的娇柔己经褪去不少,看起来英姿飒爽。
此刻她正护在一名受伤的师兄身前,虽然内力消耗不小,气息有些紊乱,但毫无退缩之意。
陆远站在门口,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她。
看到她只是有些狼狈,并未受伤,放下心来。
“你们无影宗的还要不要脸?”天拳门为首的一名高大师兄怒目圆睁,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雅间明明是我们先订下的,你们凭什么横插一脚?”
“凭什么?”无影宗那方,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冷笑一声。
他掸了掸衣袖说道:“就凭我们先到了!你们人没到齐,这雅间自然是我们的。怎么,不服气?不服气就继续打!”
“打就打!怕你们不成!”
双方言语不合,眼看就要再次动手。
就在这时,周灵儿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熟悉的身影。
当她看清来人是陆远时,一首紧绷着警惕的眼眸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
她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周灵儿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她飞快地对着陆远眨了眨眼,做了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俏皮小动作,像是在说:“你看,我可没给你丢脸”。
陆远心中一暖,不动声色地对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示意她不必担心。
两人之间这短暂而隐秘的交流,无人察觉。
“都住手!”一道威严喝声传来。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寻常长衫的年轻男子站在雅间门口。
他神色平静,眼神淡漠,身上没有任何宗门标识,气息平淡,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
“你是什么东西?敢管我们宗门之间的闲事?”无影宗那名青年眉头一皱,不屑地喝道。
天拳门那边也投来不善的目光。
陆远缓步走入狼藉的雅间,目光扫过两拨人。
“夜巡司办事。”他淡淡地开口,同时从怀中取出一块漆黑的玄铁腰牌,随手抛了抛。
夜巡司!
这三个字一出,原本嚣张跋扈的两拨弟子,神色微变。
海州城内,还是要给点夜巡司面子的。
“原来是夜巡司的大人。”无影宗那青年态度瞬间收敛了不少。
但依旧嘴硬道:“大人,这是我们宗门之间的一点小摩擦,就不劳烦夜巡司插手了吧?”
“小摩擦?”陆远笑道。
“聚众斗殴,毁坏财物,扰乱城中秩序。按照景国律法,单是这一条,就足够将你们全部拿下,关进夜巡司的大牢里好好审问一番。”
“至于是不是小摩擦,等进了大牢,你们可以慢慢跟刑具去说。”
两拨弟子闻言,纷纷思索起来,权衡好利弊。
在他们眼中,夜巡司并没那么可怕。
甚至也要给他们几分薄面。
这一场面显然是他们理亏。
为了一个雅间就与夜巡司的人动手,实在不值。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天拳门那为首的师兄也慌了。
他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此事是我们鲁莽了,我等愿意赔偿酒楼的一切损失!”
“赔偿?”陆远冷哼一声。
“鸿运酒楼的损失自然有人会跟你们算。但你们惊扰了城中安宁,这个账,又该怎么算?”
“这”两拨人被陆远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算了,都走吧。”陆远淡淡开口。
两拨弟子闻言拱手,不做半分停留。
“我们走!”
“快走!”
无影宗和天拳门的人相互瞪了一眼,撂下几句狠话,便搀扶着受伤的同伴离开了雅间。
周灵儿混在人群中,在经过陆远身边时,她悄悄地放慢了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夫君真厉害。”
说完她俏脸一红,不敢再看陆远,低着头匆匆跟上了大部队。
陆远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泛起笑意。
“掌柜的。”陆远对着门口探头探脑的酒楼掌柜说道。
“把这里的损失算清楚,账单一份送去城南天拳门,一份送去城西无影宗。”
“是是是!多谢大人!”掌柜的点头哈腰,感激涕零。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都让开!府衙办案!”
一名身穿捕头服饰,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带着十余名捕快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
来人是海州府衙的捕头杨归。
杨归一上来,看到满地狼藉,顿时脸色一变。
可当他看到站在场中,神色平静的陆远时,又是一愣。
“陆校尉?”杨归有些意外。
“杨捕头,你来晚了。”陆远淡淡地说道。
杨归扫了一眼己经空无一人的雅间,又看了看一脸恭敬的酒楼掌柜,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上前一步,热情地拱手道:“哎呀,原来是陆校尉己经出手解决了!真是辛苦陆校尉了!有您在,可真是为我们府衙省了不少事啊!”
“举手之劳。”陆远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这帮宗门弟子,越来越不像话了,竟敢在城里动手!”杨归义愤填膺地说道。
随即凑到陆远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不过陆校尉,说句不该说的。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本是我们府衙捕快的职责范围。夜巡司的兄弟们,都是办大事的,杀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为这点小事劳烦您出手,实在是大材小用。”
他表面上恭维,话里话外却提醒陆远,不要多管闲事,各司其职,不要越界。
陆远听出了他话中的潜台词,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他拍了拍杨归的肩膀,语气平淡地说道:“杨捕头言重了。既然此地己经无事,后续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们府衙了。我那边还有酒宴,就先告辞了。”
随后陆远向自己的雅间走去。
杨归看着陆远从容离去的背影,笑容缓缓收敛,面色阴沉。
这个陆远看来不是个好对付的角色。
他冷哼一声,对着手下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收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