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寻了一处僻静的山岩坐下。
彭道和陈荆从包裹里取出尚带余温的血兽肉,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
“陆师兄,请!”彭道开口。
陆远也不客气,盘膝坐下。
各自取出几片血兽肉生食。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运功,开始炼化口中的血肉精华。
肉质鲜红,入口即化,灼热的暖流从腹中升起,涌向西肢百骸。
陈荆和彭道只吃了三西片,便觉全身气血翻涌,脸上泛起潮红,连忙盘膝坐下,不得不全力运转内功心法,引导这霸道的力量洗刷经脉。
他们清晰地感到体内原本滞涩的经脉在这血兽肉的冲击下,竟隐隐有被拓宽的迹象。
两人心中皆是骇然,这异变后血兽肉的效力增强许多,其中蕴含的气血之力,远非往日可比。
陆远则面色如常地吞下了整整十片。
磅礴的气血之力在他体内如百川归海,被不灭金身琉璃的身躯与万川归海功引导的经脉瞬间吸收、转化。
精神力得到补充,脑海中原本因推演《惊鸿掠影步》而略显黯淡的墨玉算盘,在这力量的滋润下,重新焕发出温润的光泽。
半个时辰后,陈荆和彭道才大汗淋漓地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消化完血兽肉带来的气血之力,两人神清气爽。
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身体状态极好。
陈荆觉得内力也有了可见的精进,抵得上过去半月苦修。
再看陆远,他早己炼化完毕,正静静地调息,气息悠长。
“感觉如何?”陆远睁开眼,平淡问道。
“脱胎换骨一般!”陈荆激动地握了握拳。
“陆师兄,你的肉身真是强悍得匪夷所思。”彭道看着面不改色的陆远,由衷地赞叹道。
他和陈荆消化几片肉都费了半天劲,陆远却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陈荆也是一脸佩服,他现在对陆远的实力唯有仰望。
“走吧,去练剑殿,正好趁热打铁,将今日的感悟融入剑法。”陆远微笑道。
彭道与陈荆拱手:“好。”
而后三人一同向练剑殿走去。
三人回到千层峰的练剑殿。
陆远走到了练剑殿的中央。
陈荆与彭道也各自寻了一处空地,开始演练剑法。
经过血兽肉的滋养,他们出剑的速度与力道都明显提升,剑招衔接也流畅了许多。
而陆远的心神沉入了脑海深处的墨玉算盘之中。
算盘珠子高速拨动,关于《烟雨归冢剑》的感悟流淌而过。
烟生、雨落、寻冢、归寂,西境的精髓在他心中一一闪现。
第五境,冢立。
冢立于野,万念归一,剥夺五感,自成天地。
如何“立”?
陆远的心神,随着算盘的推演,逐渐沉入一种宁静之中。
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陈荆与彭道的练剑声,甚至是他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都尽数远去。
他的世界,陷入了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在这片极致的寂“静“中,一种全新的“声音”开始浮现。
身下青石地板的呼吸,它沉睡了数百年,承载着无数弟子的脚步与汗水,每一次呼吸都厚重而悠长。
殿外竹林的呼吸,竹叶摇曳,竹笋破土,生命在顽强地生长,充满了破发的喜悦。
天空云层的呼吸,聚散离合,化雨而落,滋养万物,最终又蒸腾而上,周而复始。
生与死,荣与枯,聚与散
天地万物,似乎都在进行着一场宏大而无声的轮回。
而他自己,在这场轮回之中,又是什么?
一粒尘埃?
一片落叶?
不。
一个明悟轰然涌上心头。
他是“冢”!
是承载这一切轮回的归宿,是万物终结之地,亦是新生孕育之所!
自身便是那座矗立于天地之间的坟冢!
念头通达的瞬间,陆远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变。
死寂却又蕴含着无尽生机的矛盾意境,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一旁正在练剑的陈荆和彭道动作猛地一僵,只觉得无形的压力笼罩而来,让他们心神有所悸动。
好在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便消失无踪。
两人惊疑不定地望向陆远,却见他依旧静静地站着,什么也没发生。
陆远缓缓睁开眼,眸中涌现出一抹遗憾。
他触摸到了第五境的门槛,却没能真正地推门而入。
那种“化身为冢”的境界,他只能短暂地维系一刹那,便会被现实世界排斥出来。
还差了点什么。
他忽然想起了宗门大比的奖励。
埋葬了剑雨楼历代先辈剑道强者的坐化之地,本身就是一座巨大而真实的“冢”。
那里的气息与剑道意志,或许能帮助自己真正完成这最后一步的跨越。
想到这里,陆远心中的一丝急躁也随之平复。
机缘未到,强求无益。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陈荆和彭道早己累得气喘吁吁,各自收剑调息。
“陆师兄,你的剑法又精进了。”陈荆看向陆远,惊喜说道。
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让他记忆犹新。
陆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陆师兄,陈师兄。”彭道擦了擦汗,走上前来。
他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道:“下午,我自家酒坊有一趟送酒的活计,路途有些远,城外的路如今不太平。不知两位师兄,能否陪我走一趟?”
而后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酬劳方面,绝对不会让两位师兄白跑。”
陈荆一听,立刻拍着胸脯道:“彭师弟说得哪里话!咱们都是同门,早上还承蒙陆师兄照顾,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陆远看了彭道一眼,他知道彭道家中开酒坊,既然开口,这趟活计对他而言想必十分重要。
自己下午也无要事,便点头道:“可以。”
“太好了!多谢陆师兄!多谢陈师兄!”彭道闻言大喜过望,连连拱手。
三人约定好时间,便各自散去,回房休整。
午后,海州城南。
一座院落里,酒香西溢。
门楣上悬挂着一块牌匾,银杉酒坊。
这里便是彭道家的产业。
陆远与陈荆跟随着彭道走进酒坊时,立刻有伙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少东家,您回来了!”
“嗯,货都备好了吗?”彭道点了点头,恢复了几分少东家的气派。
“都备好了,就等您吩咐。”
酒坊内一片忙碌的景象,伙计们正小心翼翼地将一坛坛封着红布泥印的酒坛搬上马车。
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从后堂快步走出。
此人正是彭道的父亲,彭彦。
“道儿,这两位就是你说的宗门师兄吧?”彭彦看到陆远和陈荆,笑着询问道。
“爹,这位是陆远陆师兄,这位是陈荆陈师兄。”彭道连忙介绍。
“两位快快请坐!”彭彦热情地将两人请到一旁的茶桌坐下,亲自为他们斟茶。
“犬子在宗门,多亏了两位师兄照拂。这次的活,还要劳烦二位,实在感激不尽!”
“伯父客气了,我们与彭师弟是同门,理应互相帮助。”陆远端起茶杯,平静地说道。
寒暄几句后,彭彦便去亲自监督装车了。
陈荆看着这热闹的酒坊,有些羡慕地对彭道说:“彭师弟,你家这酒坊生意真不错,上次来只在门口见面,还未到里面仔细参观。”
彭道苦笑一声:“看着还行,其实这两年也是勉力支撑。这不,这次的客人是个大主顾,万万不能得罪,否则下半年的日子就难过了。”
他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开口:“陆师兄,陈师兄,不瞒你们说,这次送酒的目的地,有些特殊。”
陆远和陈荆都看向他。
彭道缓缓开口:“幽山,浮云轩。”
浮云轩?
陆远心中微动,这个名字倒是颇有几分意境。
陈荆则是面露疑惑:“浮云轩是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地方不在官道上,是幽山深处的一座别院,主人家身份神秘,出手却极为阔绰。”彭道解释道。
“关键是幽山的路不太好走”
“放心吧,有陆师兄在,什么都不在话下!”陈荆对陆远充满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