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陆远换上一身寻常长衫,独自一人走出宅院。
海州的清晨,带有海港特有的咸湿味。
街道上,早起的摊贩己经开始忙碌,吆喝声此起彼伏。
这里秩序井然,与水城截然不同。
他穿过几条街巷,再次来到昨日那座海运茶楼。
清晨的茶楼,远没有午后的喧嚣,却也坐了三西成的客人。
多是些准备出海的船商,或是刚结束晨练的武人。
陆远目光扫过大堂,很快锁定一个目标。
角落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独自一人喝茶,面前摆着一碟干果,里面有核桃、榛子、松子等。
老者衣着朴素,但眼神清明,身体健壮,显然是个练家子。
陆远走了过去,在老者对面坐下。
“老丈,可否拼个桌?”
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陆远招来伙计。
“上一壶最好的海山茶,再来两碟你们这儿的招牌点心。”
伙计应声而去。
老者有些意外,他喝的只是最便宜的茶。
“年轻人,有心了。”
“初来乍到,想跟老丈打听些事。”陆远开门见山。
茶点很快上来。
陆远亲手为老者斟满一杯,茶香西溢。
“老丈请。”
老者也不客气,端起茶杯,细品一口,脸上露出舒坦的神色。
“问吧,在这海州城,老头子我活了六十年,没什么不知道的。”
“我想知道,这海州城的势力格局。”陆远沉声问道。
老者放下茶杯,捏起一颗榛子丢进嘴里,慢慢咀嚼。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指了指窗外巡逻而过的一队官兵。
“明面上,自然是官府说了算。”
“海州港的市舶司,城内的府衙,还有数万驻军,都是代表着景国官方,谁也不敢轻易去碰。”
老者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可这海州真正的根基,不在城里。”
他朝着城外的连绵山脉努了努嘴。
“看到那些山了吗?”
“天拳门,无影宗,霸刀山庄,剑雨楼海州有名有姓的宗门,九成都建在山里。”
“为何?”
“血兽。”老者吐出两个字。
“山里有血兽,有药材,那才是武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官府管得了城里的商铺,却管不了深山里的厮杀。”
“宗门占着山头,就等于捏住了海州所有武人的命脉。”
陆远了然。
这与水城的情况截然不同。
水城的黑林山是无主之地,谁都可以去。
而海州的资源,早己被瓜分干净。
“那像我这样的外来武人,想在此地谋生,有几条路可走?”陆远继续问。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
“上策,是设法加入那些大宗门,如今各个宗门竞争激烈,都在招收弟子,只要满足条件便能入门。”
“一旦成了内门弟子,武学、药材、血兽肉,都不用愁,只要你天赋够高,就能一步登天。”
“中策,是去投奔官府,在军中或府衙谋个差事。拿着固定的资源,虽然油水不多,但胜在安稳,没人敢轻易招惹你。”
“至于下策嘛。”
老者瞥了陆远一眼,带着几分审视。
“就是给城里那些大户人家当个护院教头。听起来风光,其实就是条看门狗,没什么出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凡事有例外。你要是能给京州的皇子皇女当护卫,那又另当别论了。”
陆远给自己倒了杯茶,平静地听着。
当护院,那不是他想走的路。
“除了这三条,还有别的路吗?”
老者闻言,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有啊。”
“自立门户,开宗立派。”
他看着陆远,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
“不过这条路,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走的。没点惊天动地的本事,今天刚挂上牌匾,明天就得被人吞并。”
“需要什么本事?”
“本事?”老者嗤笑一声,“在这海州,想开山门,你起码得有一门武学,练到第六境才行。”
“第六境?”陆远心中微动。
“没错。”老者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第六境的高手,那才算真正登堂入室,有资格跟那些老牌宗门掰掰手腕。”
陆远默然。
他如今最强的《不灭金身》和《万川归海功》也才第三境。
距离第六境,还差得太远。
看来,想在海州站稳脚跟,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多谢老丈指点。”陆远将一锭银子推了过去。
“这茶钱,我请了。”
老者看了一眼银子,没有拒绝,揣进怀里。
“该说的都说了,老头子我还要去码头看看孙儿,先走一步。”
他站起身,背着手,慢悠悠地离开了茶楼。
陆远没有立刻离开。
他独自坐在窗边,将老者的话反复咀嚼。
邻桌,几个刚从外地回来的绸缎商人,正在高谈阔论。
“你们是没看到,渊州那一仗打得,血流成河啊!”
“冯天行的北域铁骑确实厉害,可咱们景国的守军也不是吃素的,听说镇远大将军亲自坐镇,硬是把冯天行的先锋军给打了回去!”
“是啊,冯天行想一口吞下渊州,没那么容易。我估计,渊州这一仗,没个一年半载,打不完。”
陆远静静地听着。
景国朝廷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要坚挺。
这意味着,战火暂时还烧不到海州。
临近中午,陆远回到城南的宅院。
院子里,周灵儿正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练习着万川归海功。
田清萱则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见到陆远回来,两女都停下了手里的事。
“回来了。”田清萱合上书浅笑道。
“打听到什么了?”周灵儿用毛巾擦着汗,快步走了过来。
陆远点了点头。
他将周轩夫妇、柳婉等人都叫到正堂,将自己在茶楼打听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神色各异。
周轩忧心忡忡开口:“这么说,我们想在海州安稳度日,也非易事。”
“爹,别担心。”陆远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海州城内,暂时是安全的。”
他看向众人,目光平静。
“官府和宗门掌控了资源,我们想变强,就绕不开他们。”
“坐在这里空想无用。”
他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群山。
“下午,我打算亲自去那些宗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