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一行人,乘船朝着东方航行。
身后的水城,在视野中逐渐模糊。
河道之上,并不只有他们一艘船。
船身两侧,还有着数十艘,同样逃离水城的各式渔船、货船等,上面挤满了面色惊恐之人。
哭喊声、叫骂声、孩童的啼哭声,在周围响起。
陆远的船航行在最前面。
后方传来声响。
“前面的大船!行行好,载我们一程吧!”
“前面的船!等等我们!”
“行行好,让我们也上去吧!船上有老人孩子啊!”
一艘挤满了人的小渔船,奋力划到陆远的快船旁。
“给口吃的也行!我的孩子快饿死了!”
其余几艘小船奋力划桨,也在试图靠近。
船上的人衣衫褴褛,脸上满是哀求。
陆远站在船头,神情冷漠,不为所动。
周灵儿看着那些孩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刚要开口,就被田清萱轻轻拉住了衣袖。
田清萱对她摇了摇头。
陆远转头,看向掌舵的陈叔。
陈叔顿时心领神会。
他用力转动船舵,而后快船提速。
船体在水面划开道道涟漪,将周围小船甩在身后。
谩骂声和哭求声,渐渐被行船的风声与水声掩盖。
周灵儿看着陆远坚毅的侧脸,咬了咬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明白,陆远是对的,这不是心软的时候。
船上的物资,只够他们自己一行人抵达海州的路途消耗。
多一个人上船,他们的物资就少一分保障。
同时,让陌生人上船也增加了不必要的风险。
这乱世,善心是最无用的东西。
夜幕降临。
河道恢复宁静。
水面上,只剩下他们这艘快船,在月光下独行。
月光洒在水面,泛起粼粼波光。
周灵儿和田清萱将准备好的晚饭端上甲板。
饭菜很简单,多数是便于长期储存,而且易于烹饪,能够补充体力所需的食物。
腊肉、杂粮粥与腌制蔬菜。
还有一锅热腾腾的鱼汤。
这是陆远刚捕捞的,很新鲜。
田清萱还准备了低度的米酒。
“大家都来上一碗,可以驱寒、缓解疲劳。”
众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有些沉闷。
管家田福喝了一口米酒,长叹一声。
“多亏了小姐和姑爷,我们这些人才有条活路。”
侍女小桃眼眶发红,用力点头。
“是啊,要是没有小姐和姑爷,我现在”
周轩扶着船舷,望着水城方向的夜空。
“我这把老骨头,竟落得个背井离乡的下场。”他沉沉开口。
沈素雪走上前,将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
“只要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柳婉也柔声安慰道:“是啊,周大哥,能逃出来就是万幸了。”
周灵儿挨着陆远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田清萱也默默地坐到他另一侧,身体放松下来。
陆远伸出双手,分别握住她们的手。
“放心,有我在,去哪里都别怕。”
沈素雪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笑容,忽然开口。
“等到了海州安顿下来,得给你们三个,好好补办一场婚礼。”
“拜堂、交杯酒,这些礼数可都不能少。”
周轩看着他们三人,愁苦的脸上涌现出笑容跟着附和。
周灵儿和田清萱的脸颊,漾出一抹红晕。
“娘!你说什么呢!”周灵儿羞得把脸埋进陆远怀里。
田清萱也低下头,耳根也渐渐泛红。
陆远看着两女娇羞的模样,笑了起来。
“好,都听爹、娘的。”
众人被这难得的温馨气氛感染,都笑了起来。
今晚是众人在船上的第一个夜晚。
望着头顶璀璨的星空,每个人心中都有着不同的感触。
深夜。
周轩夫妇和柳婉她们都回了船舱休息。
甲板上只剩下陆远和负责掌舵的陈叔。
“姑爷,您也去歇着吧。”陈叔憨厚地笑道,“这水路我熟,出不了岔子。”
“无妨。”陆远看着满天繁星,“我陪你一会儿。”
而后陆远与陈叔轮流掌舵。
陈叔对这一带的水情极为熟悉,快船平稳地在水面上穿行。
一路上,前行还算顺利。
第二天,天色阴沉,空中下起蒙蒙细雨。
水面上起了雾,能见度很低。
“这鬼天气,连方向都看不清了。”船头掌舵的陈叔有些发愁。
田清萱从船舱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铜制罗盘,走到船头。
“按照地图,我们顺着这个方向走,不会偏离主河道。”她指着罗盘上的方位开口。
陆远看着她被雨丝打湿的侧脸,开口道:“清萱,你想得很周到。”
田清萱闻言,嘴角浅笑。
“这是我应该考虑到的。”
阴雨连绵了两日。
第三天清晨,雨过天晴。
快船也驶出了狭窄的河道,进入一片开阔水域。
水面宽广无垠,一眼望不到尽头。
周围的景致,与水城附近截然不同。
水流湍急许多。
远处,不时传来兽吼。
船头。
“我们进入东部水域了!”陈叔兴奋说道。
“姑爷,小姐,再往前航行两日,就要到乱石滩了。”
一旁的周灵儿好奇询问:“陈叔,乱石滩是什么地方?”
陈叔闻言,脸上笑容瞬间收敛,而后面色凝重起来。
他指着前方沉声开口:“那是这片水域最凶险的地方。”
“有多凶险?”周轩也忍不住问道。
陈叔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那里的水流,比现在还要湍急许多,而且水下到处都是暗礁,船身稍不注意,就会被撞得粉碎。”
他顿了顿,而后继续开口。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里的血兽。”
“湍急的水流会把上游死去的野兽尸体都冲到乱石滩,血腥味会引来许多水生血兽。它们就藏在暗礁下面,等着过往船只经过时出手。”
陈叔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
“我年轻时跟船走过一次,亲眼看到一艘比我们还大的货船,被水下一头血兽用尾巴扫成两截,船上的人堕入水中,被血兽蚕食殆尽,一个都没活下来。”
他叹了口气。
“十艘船从那里经过,能有三西艘平安无事通过,就算运气好了。”
众人闻言,面露担心。
陈叔见状补充道:“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们的船经过加固,寻常血兽可奈何不得我们加固后的船体。”
陆远旋即安慰众人:“别担心,一切有我。”
几人望着神色泰然的陆远,顿时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