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多么无望的字眼,于他们而言,便是吸食白骨血肉长出的花,注定只能缩在腐烂阴湿的暗面。
心里空洞洞的,有后悔的酸涩,更多的是烦躁怨愤。到底还是放不下她,有点想折回去,又拉不下这个脸,奈落快被烦死了,落到地上,甩了个小小的木头傀儡出来,黑着脸,对着化身成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傀儡说:“去盯着那个女人。”
至于他自己,现在不想看见她。
傀儡正要走,奈落突然想到什么:“你等等。”
他唇角乖戾地扬起,眼眸现出阴鸷的邪魅,这神情一看就是有人要遭殃了。
没错,忽然想到个“好玩”的。
他从自己身体里,扯出一道什么东西,形状像是黑紫色的瘴气丝,将这瘴气丝注入到傀儡奈落的体内。
看着傀儡奈落开始发生变化,奈落笑得更加不怀好意。
桔梗,看你对“它”有没有法子。
沙沙,脚步声。桔梗第一时间听到了,也感觉到是属于奈落的气息,当即分辨出,是傀儡。
她看过去,一枚湖蓝色的衣角躲在一丛竹林后,故意不出来,欲盖弥彰的架势。
桔梗这一刻也不知怎么的,心中划过的第一道念头竟然是:奈落又换衣服了?看起来是给他的傀儡换了那件仙鹤羽织。
“出来。”她道。
然而下一个画面,让桔梗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
只见一个生得玉雪可爱的小男孩探出头,跑出来,穿着小号的仙鹤羽织和湖蓝色衣袴,扎着高高的马尾,一双红色的眼睛像豆子一样水润润地眨。他踩着小号的木屐,肩膀上还披着同样小号的白色狒狒皮,朝着桔梗扑通扑通跑近,像可怜巴巴的雏鸟张开双臂。
“姐姐,抱。”
?
桔梗,向来张弓引箭决绝杀敌的巫女大人,是真的有点傻眼了。
小团子就这么扑到她身上,抬手抱住她的腰,仰起脸,特别天真无邪地,还带着一点害怕被拒绝的紧张说:“姐姐,奈落让我来陪你,你别赶我走好吗?”
这
桔梗只觉得凌乱,奈落在干什么?做个这样的傀儡过来,是想搞她的心态吗?可恶的半妖,明知道她喜欢小孩,舍不得对小孩露出一点严肃。
她只好告诉自己,这个是奈落,缩小版的奈落,就算再玉雪可爱,再乖巧撒娇,也还是奈落。这双红色的眼睛,多讨厌啊,别被他骗了去。
“姐姐是不喜欢我的眼睛吗?”小奈落突然问,并露出低落的表情,“没关系,姐姐,我会把颜色藏起来的。”
眼中的血色褪去,他把一双眼睛变成了清澄的褐,如泉水中的两颗鹅卵石。
“姐姐你看,现在我们两个的瞳色,是一样的啦。”
!!!
桔梗被震撼得不知如何是好,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那么恶劣嚣张的半妖,是怎么做出这个小东西的?
这时感知到,小奈落的身上有一丝纯净的气息,这是嗯,是属于奈落的,一缕纯净善意的念力。
这样累累罪恶的家伙,也会有纯善的念力吗?
【污即是净,净即是污,善即是恶,恶即是善,生即是死,死即是生。】
白灵山下的童谣犹然盘桓在耳侧,心也有瞬间的恍惚。
人心中的善与恶,本就是共存的,崇高之人,恶贯满盈之人,都是这样。奈落,不也是如此吗?
小奈落松开桔梗,桔梗细细打量他,心中有什么东西一寸寸的解冻,目光慢慢变得温和。
这孩子原来是奈落的,赤子之心啊。
第8章
日头西斜,竹叶梭梭。
桔梗和小奈落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啾啾鸟鸣时不时响起,远处传来老猿的叫声。
“姐姐”小奈落侧仰着头,眼神闪闪注视桔梗,小心翼翼朝她挪了挪,小小的身体蹭着桔梗。
“姐姐,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可以给我讲故事吗?”
桔梗有点无奈,实是没法把这孩子和奈落等同在一起,他童真、可爱、温润有礼,就像是她从前为各地的城主大名除妖时,见到的那些修养极好的贵族小公子一般。
没了红色的眼睛,就更显得纯真了。
但这张脸,这模样,到底还是奈落啊。
“我给你编一只竹叶蜻蜓吧。”桔梗还是妥协了。就算这是带有奈落意念的傀儡,可赤子之心无错,她做不到寒他的心。
“好呀,我要看姐姐编的蜻蜓!”
这孩子高兴极了。
唇边一抹无奈的笑,素手从满地落叶中择了那么几片合适的,十指翻飞,很快一只蜻蜓的轮廓就编了出来。
小奈落一瞬不瞬伸着脖子看着,“姐姐好厉害,经常编竹叶吗?”
“嗯,我生前以前总是给妹妹编竹叶玩。”
“姐姐的妹妹?”
“嗯,妹妹。”
阿枫。
一些过往的记忆突然就袭击了她的心,带来阵阵钝痛,像是早已结痂的伤口再度磨损,依旧会流出细细的血线。
枫、犬夜叉
他们在现实世界里怎么样?枫已经接受了姐姐的彻底离世吧。而犬夜叉他有了相守一生的爱人,温暖的家庭,已经有另一人取代了她的所有,去给他幸福,慢慢的他会将她彻底忘怀吧。
可她,忘不了啊。
即使已经接受自己的命运,依旧是不甘心,也无法遗忘。
那些记忆,是他们人生旅途中的一段过往,却是她短暂而枯燥的十八年里,最绚烂的刻骨铭心啊。
“姐姐,你怎么了?”
听到小奈落的声音,桔梗回过神。